一进山洞，赵大勇立马就去生火烧水。


    钱河坐在小河边石头上，拿块磨石开始磨镰刀，准备明天开荒。


    王勉靠着岩壁就准备睡觉了，累死了这两天。


    张大力和王柱子在溪边洗脚上的泥巴。


    巡逻的刘中和孔回刚回来，正把弓从背上卸下来靠在通道口旁边，接过田禾递来的水碗灌了几口。


    孙文斌坐在角落补一双磨穿了底的草鞋，林财和王勉头碰着头在算明天开荒从哪里开始。


    钱河突然提议：“等忙完春耕，去山里砍些好木头回来打几张桌椅，省得每次吃饭都蹲在石头上腿麻。”


    张大力笑着接话：“你自己做的桌子晃得跟瘸腿驴一样，还不如石头稳当。”


    裴元绍走进山洞，在灶膛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周月清在他旁边坐下，裴小娥挨着她娘，裴毅靠在洞壁上，在父亲对面蹲下来。


    几个兵见将军一家都来了，知道是有话要说，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


    裴元绍把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从几个老兄弟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之前讨论出去的事情，你们都说先不出去。这事之前没时间细问，现在没有外人了，我想听你们说说心里话。


    你们真的不打算出去吗？以前在军营里，没办法，天天打仗，娶妻生子这种事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不一样了，山谷里安稳下来了，外头也太平了。你们几个年纪都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事了。”


    几个兵互相看了一眼。


    大家面面相觑，但是都没有开口。


    裴元绍皱着眉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这是几个意思？


    “有什么想法就说，都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又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钱河沉不住气先开了口。


    “将军，说实话，不想娶媳妇那是假的。天天看着林野哥抱着小昭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陈青竹陪刘晓月在溪边散步，谁心里不痒痒？


    我也想有个家，有个媳妇，有个娃，回家有口热饭吃，衣裳破了有人补。


    可您看我们，要钱没钱，要房子没房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们现在还挤在山洞里呢，娶个媳妇回来让她跟我住山洞吗？


    这对人家也太过分了。


    我脸皮是厚，但这种事情上脸皮再厚也干不出来。”


    张大力接话：“钱河说的是实话。我们几个，身上就这一身力气，别的什么都没有。


    人家姑娘嫁人，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吧？总得有几亩地几石粮吧？


    我们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打不好，娶了人家不是让人家跟着受苦吗？”


    刘中也点了点头：“钱河和大力说的都是实情。


    我们这些人，半辈子都在军营里，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


    现在好不容易学了点种地打猎的本事，但家底是零。娶媳妇不是小事，总不能两手空空就去提亲。”


    王勉也说：“而且说句心里话，我们既然已经耽误了，再耽误一年两年也没什么。


    只要我们有了房子，有了几亩地，家里有粮有肉，何愁没有姑娘愿意嫁？


    到时候堂堂正正把人娶进门，比现在急匆匆出去找强得多。”


    周月清一直安静地听着，听他们说完自己想法，自己有了不同的想法。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谁不想把日子过好了再娶媳妇？但是有一点你们想到没有？


    现在你们是没有房子，可这几年死了多少女人？


    灾荒那几年，饿死的、病死的、逃难路上被丢下的，多少户人家养不起闺女，要么送人要么卖了。


    逃难的时候一家人只能带几口粮食，先放弃的就是女的，半路上饿得走不动的也是女的先倒下。


    这世道，女人比男人活得艰难得多。”


    她这话一说出来，山洞里安静了。


    周月清看着他们，接着说：


    “等你们把房子建好、地种熟、手里攒够了钱，外面的人也都缓过来了。


    到那时候，男人们手里都有了钱，家家户户都开始娶媳妇，我们住在这深山老林里可就不算有优势了。


    人家姑娘在山外有集市、有娘家人、有左邻右舍，为什么要翻山越岭嫁到山里来？


    到时候一家有女百家求，不缺你们几个了。”


    钱河的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看了赵大勇一眼。


    赵大勇拿手指挠了挠下巴，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被说动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大力看看将军又看看夫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刘中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夫人，照您这么说，我们没房子怎么娶？人家姑娘来了住哪？总不能真跟我们一起挤山洞吧。”


    赵大勇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为难，“我倒是想娶，可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我受委屈。”


    “建房子啊。”


    裴元绍接过了话头，语气干脆利落：


    “要是有姑娘愿意嫁，你们就努把力，叫上大伙一起建。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干活的好手？


    砍木头、扛石头、和泥、砌墙，哪样不会？


    陈青竹会打榫卯做门窗桌椅，他那手艺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


    沈先生会写婚书，婶子们能帮忙张罗。


    建个简单的屋子要不了多少时间，只要木料和石头到位，大家伙一起上，几天就能起来一间。”


    钱河看了赵大勇一眼，王勉跟刘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张大力挠了挠后脑勺，嘴唇抿了又抿。


    看得出来他们在认真想了，但脸上的犹豫并没有完全消散。


    这些事说得简单，可真正落到自己头上，谁也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最后还是王勉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拿起靠在岩壁上的锄头，在手里掂了掂。


    “将军，先不说这个了。咱们先把地开完、把庄稼种上，等忙完这段时间再想这些事吧。


    娶媳妇的事，说一千道一万，没有粮食都是空的。现在连吃的都还没攒够，娶回来让媳妇跟着饿肚子，那还不如不娶。”


    钱河像是找到了台阶下，连连点头：


    “王勉说得对。将军，先种地。等我们把地种好了，家里有粮了，又打猎卖了钱，再琢磨娶媳妇的事。


    反正也耽误这么多年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