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刚落，长安新区大体育场外已经亮成白昼。
从朱雀大街延伸过来的水泥路被灯带照得发亮，路边临时加设的指示牌上写着“观礼入口”“援建队入口”“皇室政务院入口”“新闻录制区”“外场观看区”。
巡捕员和公安部警卫混在灯光里，沿街巡视。
长安百姓眼里，这场仙界慰问演出，热闹程度半点不输前几件大事。
更要命的是，前几日东市、西市、朱雀大街和新区广场几场快闪已经把长安人的胃口吊到了嗓子眼。
场馆内的票早已发完。
大唐皇室、政务院、援建人员、铁路工人代表、医疗队代表、农业队代表、工业队代表、长安新区建设者、黄子林和郑箐箐这样刚成婚的两界婚姻新人，都在名单之内。
场馆外同样人山人海。
文宣部早早架起数面巨大的外场银幕，又在周边安放音箱，专供进不了馆的百姓观看。
许多人下午便带着胡饼、热汤、水囊和小凳过来占位，还有人爬到车顶、树杈和临时工棚横梁上，惹得巡捕拿着扩音器喊了好几轮。
“树上那位郎君，下来！摔着算谁的？”
“俺就坐会儿！”
“坐会儿也不成，今夜不是看猴戏。”
“官爷，俺掏了三文钱买的好位置！”
“谁卖你的？”
“那边卖胡饼的老张。”
卖胡饼的老张立刻低头装作整理炭炉，动作熟练得像在躲税吏。
外场笑声传开，巡捕也被气笑，最后把树上的年轻人赶到远处货车边顺便警告老张：“再敢卖树杈上的位置，明日去公安分所喝茶。”
老张连连赔笑：“不卖了，不卖了，往后只卖胡饼。”
体育场内部则是另一番景象。
每位入场观众刚过检票口便会得到一本节目单。
节目单印得极为精细，封面是长安城楼、黄河、钢轨、麦穗、火箭与灯火交织的图样，内页不仅有节目顺序，还有每首歌的完整歌词、节目简介、演出人员名录，甚至连相声和小品的大致剧情都写了几行提示，方便唐人提前理解。
大唐观众拿到节目单后，第一反应是摸纸。
“这纸真白。”
“这墨也匀。”
“字小却清楚，比坊间刻书强太多。”
“你看这里还有断句，读起来不费劲。”
“仙界连看戏都先发书，果然处处讲学问。”
援建队员听见后表情复杂。
他们很想告诉唐人这叫节目单，不叫书，但转念一想，放在贞观年间，这印刷质量确实足够让不少书铺掌柜当传家宝。
高强坐在援建人员区偏前位置，肩头还裹着白布。
他明日便要与谢俊同行去郑州中牟，随后护送刘二柱的棺椁回太康，狄知逊原本劝他多休养几日，高强却还是来了。
用他的话说，二柱活着时最爱热闹，若知道仙界来了这么多会唱戏说笑的人，肯定能从工棚跑到新区门口。
既然人不在了，他这个当哥哥的便替他看完。
高强身边坐着谢俊、陈仲永、曲秀才。
四人说起来也是难得再聚。
谢俊如替高强看了看肩伤，又把水杯塞进他手里。
“你明日还要赶路，今夜莫饮酒。”
高强瞥他：“谢状元如今还管俺喝不喝酒？”
谢俊认真道：“若你醉倒，明日棺椁谁护送？”
高强顿时不说话了。
陈仲永在旁边笑道：“强哥，谢状元现在说话有县令味儿了。”
曲秀才摇着节目单一副老学究模样：“岂止有县令味儿？我看他刚才递水那架势已经像在审案了。”
谢俊失笑：“你们三人凑到一起，倒像专门来欺负我。”
高强终于咧嘴：“那可不？你如今是状元，欺负起来有面子。”
四人笑成一团，周围几名铁路工人也跟着笑。
不远处，黄子林和郑箐箐坐在新婚夫妇代表席。
黄子林今日穿得格外端正，郑箐箐则换了素雅襦裙，鬓边别着婚礼那日留下的珍珠小簪。两人之间隔着礼法该有的分寸，可节目单摆在中间，指尖偶尔碰到一起，又都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赵盼迪坐在后排看得直牙酸。
“黄狗，节目单都被你俩要被翻出花来了。”
黄子林头也不回：“你若羡慕，可以去问冷姑娘要不要陪你翻。”
赵盼迪轻哼一声。
郑箐箐轻轻一笑低声问黄子林：“相公仍随铁路队出发？”
“是，先去郑州，再按骆工安排进中牟。”
“妾已替你收拾好药包和换洗衣裳。”
“你不生气？”
郑箐箐看向场馆中央尚未亮起的舞台：“我嫁给你的时候便知道你不是只会坐在家中饮茶的人，何况铁路修到哪里，百姓往后的路便通到哪里，我为何要拦？”
黄子林心里热得不知说什么，只能把节目单翻到《告白气球》那页，装作认真研究歌词。
赵盼迪在后方看得更加牙酸，只觉得今晚节目还没开始，自己已经被塞了满嘴狗粮。
援建人员区再往后是各行业代表。
医疗队的人最安静。
陈建华、周远征等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疲态，几名医护人员拿到节目单后本想认真看，结果还没翻到第三页便靠着椅背眯眼。
农业组倒是非常精神。
他们对节目单兴趣不小，袁静刚拿出笔便被旁边工业组代表一把按住。
“袁妹妹，今晚不许算亩产。”
“我只是画个育苗棚结构。”
“你上回在婚宴请帖背面算化肥配比，害得礼部官员以为那是仙界婚书密文。”
电力组听见后插嘴：“你们农业组至少画的是地里东西，我们天天被百姓问雷电怎么装进线里，解释到后来自己都想被雷劈。”
通信组冷笑：“你们电力没线还不是我们替你们拉杆？”
铁路组立刻不服：“没有我们，杆子运得过去？”
后勤组坐在最后，慢悠悠举起手里的盒饭领取名单。
“继续吵，待会儿夜宵按行业发，吵得最大声的最后领。”
几个组瞬间安静。
事实再度证明，不论是什么组在后勤面前都很讲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