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的神色骤然变冷。
话锋一转。
周身那股慵懒闲适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锋利到极致的凌厉。
那凌厉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纯粹的战意。
像是沉淀了千年的火山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炽热的岩浆即将喷涌而出。
「当日，在宝梵寺，没有谁或者什么理论，会认为我一个后天境界的新人，能够打败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先天快刀戚长征。」
「今日种种，以我观之，并未有任何的不同。」。
天罪麒麟。
在掌中嗡鸣震颤。
暗金色的魔焰从刀身上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映得如同一尊从九幽深处走出的魔神。
「所谓高下，从来都不是靠理论说出来的，而是一刀一剑拼出来的！」
「因为...」
「这里是江湖！」
话说完。
陆寒一步前踏。
轰！一身魔气，瞬间引爆。
如同一颗被点燃的炸药般轰然炸开。
暗金色的魔气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轰！
无上魔意，随之展开。
魔意笼罩之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魔尊的意志，是不可违逆的无上魔道。
轰！
麒麟真火，冲天而起。
火焰凭空爆燃，瞬息间凝聚成一尊麒麟真神。
四蹄踏空，仰天长啸。
虽然无声，但却在剑域中，激荡出了那肉眼可见的道道波纹。
嗡嗡嗡~
天地随之而震。
剑域中的时空在这一刻出现了奇异的扭曲。
万剑随之而鸣。
那数万柄情感之剑，原本安静地悬浮在浪翻云身后，此刻却同时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剑鸣。
但这并非浪翻云主动。
不是他在催动这些剑，而是陆寒的战意引发了剑的共鸣。
这些剑是情感所化，而战意本身也是一种情感。
陆寒的战意太强了，强到这些情感之剑不由自主地被他所感染，开始自发地震颤。
比武之中。
生死搏杀之中。
有些事，也并非由一个人做主。
浪翻云掌控着有情天地，掌控着万剑，但他掌控不了对手的战意。
陆寒的战意就像是一团投入剑域中的烈火。
此刻，。
浪翻云即便不想杀人，也不得不出剑。
因为他能感觉到。
陆寒的战意还在攀升。
还在膨胀。
还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积蓄。
如果他不出剑，那陆寒的战意便会攀至巅峰，届时他便会失去出手的最佳时机。
有情天地虽然强，但它不是无敌的。
它需要势，需要在战意对抗中占据上风。
而陆寒，正在用自己的战意去冲击他的势，如果他不出剑回应，他的势便会被陆寒压过去。
只要出剑。
便不再有任何留手的可能。
万剑齐发之下。
没有点到为止。
没有手下留情。
「真是可惜了......」
浪翻云的眼底中的遗憾之色，一闪而逝。
他与夜寒天素不相识，今夜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从夜寒天的身上看到了某种与自己相似的东西。
对武道足够纯粹。
才算是一名真正的习武之人。
不管夜寒天究竟是好是坏。
同为习武之人。
面对这样的天资卓绝，气魄超凡，武道独行的对手，又怎么能说不欣赏？
他当然希望夜寒天认输。
但也不希望夜寒天真的认输。
这话矛盾，但也不矛盾。
浪翻云不希望一剑杀了夜寒天，从此少了对手，江湖更加寂寞。
但是认输之后的夜寒天，也不再会是他欣赏的夜寒天。
无奈吗？
江湖，从来都是如此无奈。
有些话没得选。
有些剑没得收。
有些对手注定要分出生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句话浪翻云用了半辈子去领悟。
他本以为修成宗师之后，便不必再受这种无奈的束缚。
但他错了。
剑再强，强不过宿命。
情再深，深不过江湖。
对于这些事，浪翻云早就有所领悟，也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干扰。
哪怕他是感情极其丰富的人。
他的情是他的剑。
但他的剑不会被情所困。
这便是极情道的真谛。
极于情，却不困于情。
「接招吧。」
最后一个字落地。
浪翻云手中的覆雨剑，便在空中缓缓举起。
那动作看起来慢。
是真的慢。
剑身一寸一寸地抬高。
剑尖从指向地面缓缓划过头顶。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是被放慢了的画面。
甚至比广场上一步一个脚印，迎面走来的陆寒还要更慢。
陆寒的步伐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两个人。
一个在空中举剑，
一个在地上迈步。
动作都慢到了极致。
但。
整个剑域之中的气氛却是紧张到连空气都要凝固。
剑势却在极速拔高。
浪翻云每将剑举高一分。
他周身那数万柄情感之剑的光芒便亮上一分。
剑鸣便响上一分。
剑域之中，剑阵成型。
数万柄情感之剑不再杂乱无章地悬浮，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规律重新排列。
它们按照情感的类别分成了不同的剑阵，
炙热的爱之剑在前。
温柔的柔之剑在侧。
果断的快之剑在翼。
残忍的狠之剑在底。
无私的愈之剑在后。
每一个剑阵都是一首情感的诗篇。
数万首诗篇合在一起。
便是一部众生的情感史诗。
黑云压城，暴雨欲来。
剑域的天空中。
情感之光汇聚成了厚重的云层，那些云层不是乌黑的，而是五彩斑斓的。
万千云层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绚烂而压抑的光芒之中。
这便是暴雨将至前的最后宁静。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一剑即将落下，而那一剑落下之时，便是天崩地裂。
此刻。
二人都在动。
但整个剑域之中的气氛，却是紧张到连空气都要凝固。
不是剑二十三那种时空上的凝固。
而是心理上的凝固。
言静庵和秦梦瑶虽然很想出手，帮陆寒挡下这一剑。
但是她们又不能违背陆寒的意愿。
因为这一剑，是陆寒主动走上去接的。
不是浪翻云逼他。
不是帝释天逼他。
不是任何人逼他。
是他自己想要接这一剑。
如果他不想接。
那这天下，也不可能有人去逼他接这一剑。
以陆寒的轻功和身法。
如果他想走。
浪翻云的剑域未必能困住他。
帝释天的纵意天下也不一定比神通更快。
但他没有。
「战！」
陆寒一声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