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河中步步皆生死岸上声声俱断肠


    咬紧牙关，再迈一步。


    2900亿！


    他顶起头顶那尊七层玲珑宝塔，玄黄之气条条垂落，勉强替他挡下了几道浪头，又往前迈了三步。


    3150亿！


    他从储物囊中摸出一枚人参果，往嘴里一塞，然后借着这股药力又迈了两步。


    ……


    岸上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苏元的储物囊在不断地闪光，一会儿飞出一枚丹药，一会儿飞出一件法宝，一会儿又飞出一枚灵果。


    而他的身躯，则是修了又坏，坏了又修。


    刚服下一枚灵丹，周身皮肉便完好如初；可下一刻一道浪头打来，皮肉又消融殆尽，露出森森白骨。


    刚催动一件护身法宝，宝光便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可那宝光在时间冲刷之下，不过两三息便黯淡下去，碎成漫天齑粉。


    但他没有停，他还在往前走。


    琼霄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碧霄更是早已哭成了泪人，哪怕是云霄站在岸边，那双素来淡然出尘的眸子里，此刻也泛起了水光。


    片刻后，她不禁喃喃自语：


    “世上道心之坚者，苏元尔。”


    半空中，那只被云霄收起的混元金斗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赵公明一愣，正要问云霄怎么回事，便听见斗中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放俺老孙出去——！”


    却是杨戬和孙悟空在金斗内，同时使出了法天象地，一左一右，四只巨掌齐齐扣住斗口边缘。


    一道金光从斗口中冲天而起，紧接着是一道银光，再然后是一道赤芒。


    三人合力掀翻混元金斗，落在岸边。


    杨戬立在岸边，额间竖眼银光大放，将那时间长河中的景象看得分明。


    他看见苏元在河中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河水之中，又硬生生撑住了。


    杨戬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


    “苏元，精神点！”


    孙悟空脸上也难得没了嬉笑：


    “苏元，咱们可都是方寸山出来的，老祖门下求过道的，你可别丢份儿啊！”


    哪吒站在岸边，脸上还挂着泪痕。


    “苏元！往前走啊！”


    岸上的人在喊什么，苏元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耳中只有时间长河的咆哮，眼中只有系统面板上那一串明灭不定的数字。


    他的神魂在燃烧，每一缕神识都在尖啸，每一滴血都在沸腾。


    整个人都在溃散的边缘，却又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一步。


    3650亿。


    又一步。


    3800亿。


    丹药吃没了。


    他伸手在储物囊中一摸，摸了个空。那些从佛界搜刮的，从天庭坑蒙拐骗的仙丹妙药，在这时间长河的冲刷之下，竟一颗都不剩了。


    灵材吃没了。


    蟠桃、人参果、万年灵芝、九叶仙草，但凡能入口的，能嚼的，能咽的，都进了肚子。


    可那又如何？药力刚散开，便被浪头冲得干干净净。


    宝物也用尽了。


    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从各路妖王手里讹来的法器，从佛界各处搜刮来的佛宝，还没来得及出手的赃物，一件接一件地飞出储物囊，又在时光冲刷之下碎成漫天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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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那尊七层玲珑宝塔，太上圣人亲手祭炼的护身至宝，也撑不住了。


    最后一道玄黄之气消散时，宝塔发出一声哀鸣，化作一道流光，缩回他的识海之中，再无声息。


    他赤着脚，披着一件被时光冲刷得千疮百孔的黑袍，赤手空拳地站在时间长河之中。


    往前走。


    他走过了一段最辉煌的岁月。


    那是新法最鼎盛的时期。


    西牛贺洲遍地金光，宝象国的传法僧走出了国门，车迟国的村落有了自己的学堂，通天河上，十三副龟甲横江。


    苏元在河水中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画面就在浪花里翻涌，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岁月，每一段岁月都是他曾为之奋斗过的一切。


    苏元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些画面。


    一个浪头打来，画面碎了。


    他走过了灵感大王身死，新法传承断绝。


    4000亿。


    苏元真的走不动了。


    他的膝盖第三次砸进河水之中，这一次，他没能立刻站起来。


    时光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在他背上，每一道浪都带走大片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他已经油尽灯枯，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连前世的记忆都开始消散了。


    先是那些模糊的面孔，然后是那些早已遗忘的名字，再然后是那些他曾以为刻骨铭心的片段。


    整个人如同暴雨中的残烛，火苗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被下一道浪头彻底扑灭。


    他忽然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是他自己迈的。


    二十四颗定海珠从天而降，在他身前身后排开，豪光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那翻涌不息的时光河水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浪头凝在半空中，水花悬在将落未落之际，连那永不停歇的冲刷之力都为之一滞。


    赵公明站在岸边，右掌虚虚按在身前，二十四颗定海珠同时剧震，珠身上的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先天之宝，竟被时光冲刷得一层一层剥落灵性，从先天倒退回后天，化作二十四颗凡珠，叮叮当当地落入河中，被浪头卷走，再无踪迹。


    老赵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硬是踏前一步，伸手在苏元肩上重重一拍。


    “往前走！爷们儿！”


    苏元又往前迈了一步。


    混元金斗飞来了，一道黄光喷薄而出，将他周遭的时光碎片尽数削去。


    然后，金斗跌落。


    金蛟剪飞来了，两条金蛟交剪而下，在他身前劈开一道三尺宽的平静水道。


    然后，金蛟剪跌落。


    诛仙剑飞来了，戮仙剑飞来了，绝仙剑飞来了。


    三柄古剑化作三道长虹，在他身周盘旋飞舞，剑光交织成网，替他挡下了大半浪头。


    三息之后，剑光黯淡，三剑齐齐跌落。


    三尖两刃刀飞来了，银光如龙，破开激流。


    如意金箍棒飞来了，铁棒横江，拦住了从侧面扑来的巨浪。


    混天绫飞来了，赤虹如血，缠住了苏元的腰，将他往前拽了半步。


    一件接一件，一件又一件。


    岸上的人把自己的法宝一件一件地扔进河里，又一件一件地看着它们被时光冲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