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乌合之众


    里斯本城出现在视野里时，朱栐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粪坑。


    城墙倒是气派，石头砌的，有两三丈高，城墙上架着几十门铜炮，炮口黑洞洞的对着海面。


    港口里停着十几艘大船，船帆收着，桅杆上挂着葡萄牙王室的旗帜。


    但那股味道，隔着几里地都能闻见。


    不是海腥味，不是烟火味，是屎味。


    “爹，这地方怎么比法鲁还臭？”朱琼炯从船舱里钻出来，一手拎着狼牙棒，一手捂着鼻子，脸皱成了包子。


    朱栐没回答，他正眯着眼打量里斯本的城防。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舰队，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来，士兵们慌慌张张地往城墙上跑，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搬弹药，乱成一锅粥。


    “王贵...”他喊了一声。


    王贵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望远镜，递过来。


    朱栐接过，举到眼前。


    城墙上的葡萄牙士兵穿得花花绿绿的，有红有蓝，帽子歪歪扭扭，胡子拉碴，看起来不像军队，倒像一群刚从酒馆里出来的醉汉。


    有几个军官模样的人骑着马在城墙上跑来跑去，挥着剑喊叫着什么，但没人听他们的。


    “乌合之众...”朱栐放下望远镜，淡淡道。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军队了。


    北元的骑兵、女真的弓手、高丽的步兵、倭国的武士、帖木儿帝国的铁骑、奥斯曼人的禁卫军。


    每一支都比眼前这帮人强十倍。


    “传令，全军列阵，准备登陆。”


    号令传下去，一百二十艘蒸汽船开始变换队形。


    前锋三十艘靠向海岸，两翼各二十艘散开，中军五十艘压阵。


    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烟囱里冒出的黑烟遮住了半边天。


    城墙上，葡萄牙人的反应更乱了。


    有人开始往城下跑，有人跪在地上画十字，还有几个军官模样的人骑着马往城里跑，看样子是去报信了。


    朱棡从船舱里钻出来，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


    这个家伙是和朱棣一起从后面追来了，说在后方很是无聊，想要跟着一起来打仗。


    至于后方，两人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们自己带来的将领管理。


    他走到朱栐身边，捂着鼻子看了看远处的城墙，骂道：“这破地方，送给我都不要。”


    “那你还追来？”朱栐看了他一眼。


    “二哥您都来了，我不来像话吗？”朱棡咧嘴笑了笑，但很快又皱起眉，那股臭味实在太冲了。


    朱棣从另一艘船上过来，踩着跳板走到“吴王号”上。


    他在西域待了几年，什么恶劣的环境都经历过，但这股臭味还是让他皱了皱眉。


    “二哥，城墙上大概有两三千守军，城里应该还有不少，但看他们的架势，没什么战斗经验。”


    朱栐点点头。


    葡萄牙是小国，人口本来就不多，能打仗的壮年男人更少。


    这几千守军，估计已经是他们能凑出来的最大兵力了。


    “三弟呢？”


    “在后面的船上，说等会儿跟咱们一起登陆。”朱棣回道。


    朱樉这几天一直在后面的运兵船上，带着澳洲那三万兵。


    他虽然在澳洲待了五年，但海上经验不多，这几天同样晕船晕得厉害，比朱棡还惨。


    “不等他了，咱们先上。”朱栐转身走下船头，从船舱里取出两柄擂鼓瓮金锤，挂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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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柄六百斤，两柄一千二百斤，他拎着跟拎两根柴火棍似的。


    朱琼炯跟在他后面，扛着那根六十斤的狼牙棒，腰板挺得笔直。


    十二岁的少年晒得黝黑，胳膊上全是肌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龙骧军，准备登陆。”


    五千龙骧军从船舱里涌出来，在甲板上列队。


    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燧发枪擦得锃亮，刺刀已经装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朱栐第一个走上跳板。


    跳板搭在船舷和海岸之间，晃晃悠悠的，他走得稳当，脚步不紧不慢。


    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软绵绵的，陷进去半个脚掌。


    他抬头看着里斯本的城墙，城墙上已经架起了弓箭和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海滩。


    “列阵。”他头也不回地说。


    五千龙骧军从船上下来，在他身后列阵。


    前排一千人蹲下，燧发枪平举；中排两千人站着，枪口朝前；后排两千人稍息，准备接替。


    朱棡和朱棣也从船上下来，站在朱栐两侧。


    朱棡抽出腰间的马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光。


    朱棣拔出短刀，握在手里，面色平静。


    城墙上，一个穿着华丽盔甲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朝下面喊了一通话。


    葡萄牙语，朱栐听不懂。


    “王贵，他说什么？”


    王贵从后面走上来，翻译道：“王爷，他说他是里斯本总督，叫阿尔瓦雷斯，问咱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攻打葡萄牙。”


    朱栐淡淡道：“告诉他，大明吴王，来收欧洲了。”


    王贵翻译过去。


    城墙上一阵骚动。


    那个总督又喊了一通话，声音里带着愤怒。


    “王爷，他说欧洲不是大明的，葡萄牙也不是，让咱们滚回去，不然就开炮了。”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开炮？


    就那几十门老掉牙的铜炮？


    “告诉他，炮你们可以开，但开完炮，这座城就是大明的了。”


    王贵翻译过去。


    总督沉默了。


    城墙上的葡萄牙士兵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海滩上那五千铁甲士兵，看着海面上那一百二十艘蒸汽船，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腿都在发软。


    沉默了片刻，总督又喊了一通话。


    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底气明显不足。


    “王爷，他说可以谈判，葡萄牙愿意跟大明通商，每年进贡……”


    “不用谈判。”朱栐打断他。


    他拎起双锤，大步往城门走去。


    五千龙骧军跟在后面，步伐整齐，铁甲碰撞的声音在沙滩上回荡。


    城墙上，总督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些人连谈判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冲过来了。


    “开炮！”他用葡萄牙语嘶声喊道。


    几十门铜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飞过来，有的落在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有的打在沙滩上，扬起一片沙尘；有几颗飞到龙骧军阵前，被前排的士兵用盾牌挡开。


    没有一颗打中。


    朱栐脚步不停。


    他走到城门前，举起右手的锤子。


    第一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