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栐失笑,摆摆手说道:“冯将军,我说的是安排船,不是让您亲自去送,您走了,这边谁管?”
冯胜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臣还以为殿下让臣去送呢!那臣让人去安排,找个可靠的将领押送。”
“嗯,找个年轻的,历练历练,冯将军,您来得正好,有件事跟您商量。”朱栐重新坐下。
“殿下请说...”
“南边那几个小国,纳瓦拉、普罗旺斯、奥弗涅,派了使者来,想跟咱们谈判,您去一趟波尔多,替我把这事办了。”
冯胜抱拳道:“殿下放心,臣去办。”
“告诉他们,大明的规矩,土地充公,财产登记,贵族送去应天府,愿意归顺的,百姓分地,头三年免税。
不愿意归顺的,大军过去,就不是谈判了。”
冯胜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朱栐重新端起碗,继续吃饭。
朱琼炯从门外走进来,狼牙棒扛在肩上,棒头上又糊了新血,十二岁的少年晒得黝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爹,南边又抓了几个当官的,躲在农舍里,被搜出来了。”
“带过来了?”
“带过来了,关在广场上,王贵叔在审。”
朱栐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去洗洗,一会儿吃饭。”
朱琼炯应了一声,把狼牙棒靠在墙边,拿起桌上的水囊灌了一大口。
“爹,咱们什么时候往东边打?”
朱栐放下碗。
“急什么...仗有的打,先把南边收拾干净,把法兰西稳住,明年开春再往东边去。”
朱琼炯瘪瘪嘴,没再说什么。
他蹲在墙边,拿起一块破布开始擦狼牙棒。
朱栐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
这孩子,像他,又不全像。
他当年从军是为了吃饱饭,这孩子生在王府,什么都不缺,却天生向往战场。
“琼炯...”
“嗯...”
“又杀了几个?”
“没数,大概二三十个吧。”朱琼炯头也不抬,继续擦棒子。
朱栐没再问。
远处,加莱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这座英格兰人在大陆上最后的据点,从今天起,彻底换了主人。
夜幕降临,加莱城的街道安静下来。
龙骧军的士兵在城墙上巡逻,铁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俘虏们关在城北的营地里,一排排帐篷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朱栐站在总督府的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欧洲的仗,打了快一年了。
从葡萄牙到卡斯蒂利亚,从卡斯蒂利亚到阿拉贡,从阿拉贡到法兰西,从法兰西到英格兰。
一座座城打下来,一面面旗帜换上去。
还有神圣罗马帝国。
还有罗马教皇。
还有那些散布在欧洲各地的诸侯和领主。
路还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
朱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二哥,南边来的消息。”
朱栐接过,展开。
军报是朱棡从波尔图送来的,说南边那几个小国的使者已经到了,冯胜正在跟他们谈。
军报最后写了一句道:“二哥,纳瓦拉的使者说,他们国王愿意归顺,但求保留王室称号。”
朱栐看完,把军报放在桌上。
“王室称号,想得美。”
朱棣在旁边坐下。
“二哥,纳瓦拉是个小国,翻不起浪,他们想保留称号,就让他们保留呗,反正也没多大地方。”
“不能开这个口子,今天纳瓦拉要保留称号,明天勃艮第也要保留,后天布列塔尼也要保留。
一个松了口,个个都来要。”
朱棣想了想,点头:“二哥说得对。”
朱栐站起身,走到窗前。
“告诉四弟,纳瓦拉的事,让冯将军处置,愿意归顺就按大明的规矩来,不愿意就等着大军过去。”
朱棣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朱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加莱的城墙上,那些石头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远处,海面上,蒸汽船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第二天一早,加莱城就开始忙碌起来。
龙骧军的士兵在街上巡逻,俘虏们排着队去领早饭。每人一碗稀粥,一块黑面包。
一个年轻俘虏接过面包,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眼眶忽然红了。
旁边一个老兵用英语问他怎么了,他哆嗦着说了一串。
老兵翻译给旁边的同伴听:“他说他从没吃过这么软的面包,以前吃的都是黑乎乎的面包,放了几个月,硬得跟石头一样。”
几个龙骧军士兵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朱栐从旁边走过,脚步没停。
这些欧洲人,也是人。只是活得太苦了。
“殿下,船准备好了。”王贵从后面跟上来。
“什么船?”
“送俘虏回应天府的船,冯将军让人安排的,押送的将领是赵豹,赵虎的儿子。”
朱栐点点头。
赵豹,那小子跟着他打过几仗,是个可靠的后生。
“让他路上小心,别出岔子。”
王贵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朱栐站在城门口,看着俘虏们一队队被押上船。
亨利五世走在最前面,被五花大绑,两个龙骧军士兵押着他。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勃艮第公爵跟在后面,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再后面是布列塔尼公爵的侄子,几个英格兰伯爵,还有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贵族。
这批人送回应天府,够父皇高兴一阵子了。
“爹,他们会死吗?”朱琼炯站在旁边,扛着狼牙棒。
朱栐看了儿子一眼。
“不会,你皇爷爷一般不杀人,除非那人该死。”
朱琼炯点点头,没再问。
船队缓缓驶出港口,驶向大海。
朱栐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边的黑点。
他转过身,往城里走。
加莱城的街道上,龙骧军的士兵正在组织俘虏清理垃圾。
一车车的粪便被运出城,用石灰水刷洗墙壁。
一个当地百姓蹲在自家门口,看着那些穿铁甲的士兵从面前走过,眼神里已经没有恐惧了。
他站起来,走到一个龙骧军士兵面前,比划着说了几句。
士兵听不懂,叫来翻译。
翻译说,他想问能不能领点粮食,家里快断顿了。
士兵看了他一眼,带他去城东的粮仓。
朱栐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民心这东西,只要不压迫,慢慢就会接受。
再过几个月,这些百姓就会习惯大明的人在这里。
再过几年,他们就会把自己当成大明的人。
这就是同化。
远处传来马蹄声。
朱棣策马从北门方向过来,翻身下马。
“二哥,北边沿海又搜了一遍,确认没有英格兰人的船了。”
“好...让兄弟们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往东走。”朱栐转过身道。
“往东,去神圣罗马帝国?”
“不急,先去第戎,勃艮第公国还在,得去收了。”
朱棣眼睛一亮。
“二哥,我打头阵!”
朱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行,你打头阵。”
朱棣咧嘴笑了,翻身上马,策马往营地跑去。
朱栐站在城门口,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转过身,看向东边的天空。
那里是勃艮第的方向,是欧洲大陆的深处。
路还长。
但不怕。
他从来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