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小泥人
方奇有些无语地盯着那坨东西看了两秒。
但……再等等。
说不定……
他捧着杯子，很“虔诚”地又等了很久，久到楼下那个路口的红绿灯换了三轮……
然后他掏出手机，把热搜从头到尾刷了一遍！
第一是林悠获奖。第二还是林悠，讲她那个量子理论。再往下才轮到某个明星离婚。
嗯，没有一条是“全球突发自然灾害”呢。
……额，好吧。
方奇一撇嘴，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垮了下去。
看来，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璃光似乎没有像上次那样，一直在天上看着他呢。
不然她早就发火了，早就让全世界都跟着他一起遭殃了！
不过……
方奇眨巴了一下眼睛。
也有可能是……璃光在看着，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方奇：“……”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那他刚刚说的那些话，璃光听到了？
听到了，但不能发泄，只能忍着，一点一点地忍着，然后等着之后再次见到他时……
嘶！
方奇眼神直了一下，后背发凉！
“咳咳！”
他猛地站直，轻咳一声，再次表情严肃地抬起头！
“刚刚那些话，我就是瞎说的！”
他义正言辞！
“我只是在试探你，考验你！”
“恭喜你璃光，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天没有回应，对面那面广告布被风吹得，“啪”地鼓了一下又瘪了。
……安静到尴尬。
方奇：“……”
他慢慢收回视线，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唉……！”
又是一声叹息。
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叹息了？他真是数不清了……
从早上在那张沙发上被“捞”上来开始，他就一直在叹气。
方奇重新抬起头，看着天，声音低了下去。
“璃光女神。能不能告诉我……”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
警局门口的台阶，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
方奇从里面走出来，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好刺眼。
璃光女神没告诉他怎么做，但他当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他今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目前唯一不确定的那件事”给确认掉。
——顾惜她，到底还在不在这条世界线里。
结果意料之中，不在呢。
警局里压根就没有一个叫顾惜的警察。
方奇还不死心，还追了一句：
“就顾惜啊，你们这儿的警花！”
那个年轻警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什么警花？你看小说看多了吧？”
然后他就被人很礼貌地“请”了出来。
方奇站在台阶上，眯着眼往天上看了一眼。
此时已经是正午了。
阳光有些刺眼，甚至可以说毒辣，晒在胳膊上能感觉到那种一层一层往里钻的热。
方奇倒是挺享受这种阳光的，毕竟整整一年，他头顶上就没有过太阳。
现在这么一晒，他反而觉得挺好的。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晒够了……然后就茫然了。
那接下来呢？又该做什么了？
“铃铃铃铃铃——！”
手机在兜里震得整条腿都在麻。
方奇掏出来，扫了一眼那个备注名，就翻了个白眼。
【王总】
嗯，他们公司的老板呢。
他是个程序员，好像还是什么项目的负责人？
但今天他翘班了。
于是，从早上七点多开始，这电话就没停过！
半分钟一个，半分钟一个……
微信消息和短信更夸张，一个小时就99+！
到后来，这位王总甚至都找到安怜姐那儿去了，让安怜姐打电话来劝他！
而他只说了一句“我累，我想休息一天”……
安怜姐那边连半秒都没有犹豫：
“那就休息一天。累了就休息，工作哪有那么重要。”
太善解人意了！
所以……
方奇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
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继续看天。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他可是要改变世界的男人！
你们这帮我家老婆甩出来的泥点子，不要来影响我改变世界！
……哈。
方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话还真是高高在上呢，不过……
他看向了远处那栋商务楼的外墙上，一整面巨型的led大屏幕。
屏幕上，是林小悠那张面无表情的小圆脸，屏幕下面还滚着一行大字：
【让时间旅行成为可能的女人】
不过，这女人可比他高高在上多了呢。
……他压根就接触不到啊！
但说起来——
方奇摸着下巴，微微眯起了眼。
林小悠这家伙，她是不是……也是璃光当时“甩出来的泥点子”啊？
那面墙上，成百上千个同时觉醒的小ai里的其中一个？
唔……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应该不是的。她这么聪明，怎么会是什么小参数ai？
曾经的他，可不只是往这个世界里注入了大量的小参数ai。
他也放了很多大参数的、能够觉醒的ai进去。
当然，那些大参数ai，最主要的来源……是人的意思。
那些扫描了脑部、把自己“上传”进来的人，他们的参数都很大。
他用觉醒ai的技术，让他们的意识在这个世界里重新醒来。
所以……
林小悠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吗？
方奇想了想。
也不一定。
除了那些人的意识之外，曾经的他在最初构建这个世界的时候，本来也注入了不少大参数ai。
那些不是谁的意识，就是那个“他”亲手捏出来的、完整的、有可能觉醒的东西。
林小悠会是那些大参数ai吗？
方奇不清楚，但他觉得——
林小悠这么聪明的、能够影响到整个世界线的存在，应该不是那些小参数ai。
小参数ai怎么可能这么聪明呢？
额……
方奇的眼珠子往上瞟了一下。
璃光，我说的不是你啊，你是例外，大大滴例外！
总之……
感觉林小悠应该不是璃光甩出来的“泥点子”，而是曾经的“他”亲手捏出来的“小泥人”。
所以，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热搜榜上，一条新闻已经被顶上来了。
【天才少女林悠在采访中意外透露，她即将衣锦还乡！】
方奇盯着这行字，微微眯起了眼。
衣锦还乡吗。
乡，不就在这里吗？
……该去会会这个小泥人了！
……
……
会不到，根本会不到！
夕阳西下，整片住宅区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方奇靠在小区外面的墙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横幅还挂着呢，红的黄的一大堆……
还有一条明显是连夜赶制的，上面写着“恭迎林悠博士荣归故里”，落款是小区的开发商，字大得晃眼。
边边角角里，还偷偷蹲着几个记者。
方奇看着他们，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他就知道会这样。
这条世界线里没有“晨曦”，也没有“智械危机”，就是一条特别、特别普通的世界线。
所以……
林小悠的家，也不是在那个晨曦员工公寓的2号楼，而是在这一片再普通不过的住宅区里。
就距离他家几条街区，那可太好找了，顺着那些横幅一路走，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楼下。
……但没有意义啊！
方奇抱着胳膊，无奈看着小区门口那两个笔挺站着的、一看就不是物业的保安。
这个世界的林悠，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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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科学家，一个不到二十岁就拿了国际最高奖的年轻人……
这种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就算出现，也一定是被严格保护着的！
前后左右全是人，进出走的是专门的通道。
不然呢？万一冲出来个间谍，把她一刀捅死了咋办……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就在刚刚，他看到了一辆比较低调的车从小区里开了出来。
车窗都黑得反光，但有一扇车窗在驶出小区的瞬间才开始闭合。
他便趁机看到了车里的一男一女，也看到了其中男性的那张脸。
……主要还是太熟悉了，他一瞬间就被吸引了。
没错，就是林州远，那张门禁卡上的男人，曾经被他一枪打死的男人。
……他又活了呢。
方奇那就那么看着那三辆车慢慢地开进小区，看着栏杆缓缓地抬起来，又落下去。
意料之中。
林小悠选出来的世界线，她爸怎么可能会不活着？她这一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她爸。
而且说起来，安怜姐的父母在这条世界线里也活着呢，甚至联系方式都在他手机的备注里。
就只有他的父母……
方奇微微蹙起了眉。这么一想，还真有些奇怪呢。
为什么他的父母，一直都不会活过来呢？
每一次世界线变动，他们都不在了，一次都没有例外过。
而且说起来，顾惜之前是不是说过……
他父亲，这个世界的“方初”，是命运所眷顾的那个人？
嗯……
这个世界的“方初”呢。
他忽的有些惆怅了。
他这个世界的父母，和他原本的父母长得一模一样呢，但……
他们不是他们呢。
在那一年里，他把所有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地磁场先坏掉，太阳风就直接打到了地面上，粮食不够然后抢，然后战争……
他的父母，早就死在了那场灾难里，活下来的只有他。
所以他们甚至都不属于“上传意识”的那批人。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这对长着他父母那张脸的夫妻，不可能是他父母的意识。
……原来他们早就走了啊。
方奇有些沉默，但最终摇了摇头。
不想这个了，但现在想这个没有用。
他现在要做的，是变动世界线，变回那条有璃光的世界线，然后……
方奇：“……？”
他的眼神微微一颤，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怎么感觉……他又开始冷静了呢？
他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现在他脑子里，好清晰啊。
今天从早到晚，他似乎是……越来越冷静的。
中午在警局门口被“请”出来的时候，他还翻了个白眼。
挂王总电话的时候，还在心里喊“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可现在……
他眯眼靠在墙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思路可比之前清晰了太多太多了。
不急躁了也不慌了，那些原本搅成一团的东西也整理清楚了。
嗯。
方奇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是好事呢。
他把最后一眼，留给了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区。
橘红色的光正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退出去，横幅被晚风吹得晃了一下。
那个蹲在花坛后面的记者终于站起来了，一边捶腰一边收相机。
方奇转过身，走了。
他忽然就觉得——
没有林小悠，也无所谓。
他不一定非要靠别人呢。
有些事情，或许他自己也能做到？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他办不到呢？
就比如，他可以现在就……
……
“司机师傅，从前面下高架，再走一段山路就到了。”
“好嘞！”
出租车“呼”地一下拐下了高架。
轮胎压过匝道边缘那一排减速带，“咯噔咯噔”地响。
方奇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
山路，路越来越窄了，而路的尽头……
是那座月光下的山。
没错呢，这一次他自己来了。
变动世界线什么的……说不定没有那么难？
毕竟“世界线”这三个字，说到底……也就是这个世界底层的那些东西。
他现在好像懂了一些呢。
而且，就算他做不到，这里也肯定会有什么线索。
方奇垂下了眉。
……说不定璃光她还在这里呢。
上一条世界线里，璃光被林小悠推进了那片漆黑的。
而这一条世界线里，没有璃光。
那她……说不定就还留在那个地方，留在那片漆黑里。
上一次不也是这样吗？
合理的推测。
兜兜转转找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这座山上。
这座山倒是没有变化，无论在哪一条世界线里它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一直是这座山。
……
……
车停了，方奇推开车门下去。
冷风拂面，夜里的山脚下，比市区里凉太多了。
出租车司机连头都没回！
钱一收，车窗摇上去，一溜烟就跑了！尾灯在山路上拐了两个弯就彻底看不见了！
方奇看着那两道红光消失的方向，笑了笑。
嗯……大概是对他这种大半夜、大老远跑到荒山来的人，稍微有点害怕吧。
他从背包里摸出手电筒，他在来的路上从一家还没关门的便利店里买的。
“咔。”
一束白光打了出去，他踏上了这条他走过好几次的山路。
相似的山路，除了一些植被的位置不太一样之外，这座山体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小溪依旧清澈，“哗啦哗啦”地响，山路也算清晰，夜里还能听到虫鸣。
方奇熟练地往上爬着。
一边爬，一边在心里过等下要做的事。
山上大概率已经没有那间小木屋了。
毕竟……那小木屋是林小悠和小晴两个人一起搭起来的。
这条世界线里没有小晴，也没有“林小悠”，那间木屋从根上就不该存在。
所以他要做的是找对位置，然后……去踩踩那片地面。
说不定，那地面里又会伸出一只小手，“嗖”地一下把他给拽进去呢？
方奇想到那个画面，嘴角还勾了一下。
璃光，你……嗯？！
方奇瞳孔一缩，脚步猛地停住了！
“啪。”
他一下关掉了手电。
四周瞬间黑了下来，黑得他眼睛一时半会儿都适应不过来。
耳边是小溪的水声，他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山顶……眯眼！
果然……！
关了手电之后，反而更清晰了，他刚刚没看错。
这山顶上，有光呢。可不是月光，那光……
在晃！
方奇站在漆黑的山路上，盯着那点光。
……有人在这里露营？又或者……！
“咔。”
他又把手电打开了，然后加快了脚步！
……
眼前豁然开朗，山顶！
方奇跨了上去，脚下踩到了平整的石面，手里的光束刚打过去——
“唰！”
一道手电的光，也直直地朝他打了过来！
两束白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刺目！
“谁！”
一声呵斥！
方奇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他眯着眼，透过指缝，看向眼前……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呦。
还真是……
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那双杏眼正警惕地瞪着他，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你是谁！”
方奇却笑了。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了……
天才科学家小姐，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