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利修改完成的那天晚上,林晚在苏黎世的酒店里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境外的,区号显示是德国。她接起来,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德语口音很重,英语说得磕磕绊绊。
“林女士,我是helix的ceo,乌苏拉让我转告您,我们的合作遇到了问题。”
林晚的手指握紧了手机。“什么问题?”
“有人向瑞士专利局提交了异议,反对我们合作开发的新药专利。异议人的代理律师,是海曼公司的御用律所。”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海曼。他们输了官司,撤了诉,但没认输。他们在欧洲等着她,在她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埋了一颗雷。她不说话,电话那头的人也不说话,只有电流的嗡嗡声,像一只蜜蜂在耳边飞。
“异议的理由是什么?”
“他们说,你们的新药专利,与海曼在欧洲注册的一项专利高度相似。如果异议成立,你们的专利将被驳回。helix将无法在欧洲生产和销售这种药。”
林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她想起海曼的律师在法庭上的样子,冷静、专业、滴水不漏。他们输了美国,不会输欧洲。他们要把她堵在欧洲门外。
“乌苏拉怎么说?”
“乌苏拉说,她愿意继续合作。但她需要您提供更有力的在先技术证据,证明你们的技术在海曼之前就已经存在。”
林晚闭上眼睛。更有力的证据。母亲的相册已经用过了,日记已经用过了,所有的东西都用过了。她还能拿出什么?
“她需要什么样的证据?”
“最好是官方的、第三方的、不可辩驳的证据。比如,政府部门的检测报告,学术期刊的论文,或者公证过的田间试验记录。”
林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田间试验记录。母亲的那些花,不是种在自家院子里,是种在月季园里。月季园的地,是赵世荣买的,但上面的花,是母亲种的。她种了二十年,每年都有记录。那些记录,能不能作为证据?她不知道。但她必须试一试。
“给我三天时间。”
“好。我等您。”
电话挂了。林晚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是苏黎世的夜景,灯火璀璨,和北京不一样。北京的灯火是热闹的,苏黎世的是安静的,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不着急,也不停留。她想起母亲,想起她蹲在花丛边的样子,想起她说“那些花,是种给你看的”。她看到了。那些花还在。海曼要抢,她不怕。她只是不能让那些病人等太久。
林晚连夜飞回了南城。落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月季园。陈秀英在路口等她,手里提着那盏马灯,大白天也提着,说是习惯了。
“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陈秀英从怀里拿出一个旧布包,递给林晚。“这是你妈当年的田间试验记录。每一年的,都有。你外公帮她整理的,说是要留给你。”
林晚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纸很脆,边角卷起,有些地方已经破了。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最上面那张,上面是母亲的笔迹,娟秀,工整。
“1998年,春。种苗定植。株距50厘米,行距60厘米。基肥施用腐熟农家肥,每株5公斤。成活率百分之九十八。”
林晚的手指按在那个日期上。1998年。比海曼在欧洲申请专利的日期,早了整整四年。这就是证据。官方的、第三方的、不可辩驳的证据。不是照片,不是日记,是田间试验记录。有日期,有数据,有方法。任何一个农业专家都能看懂。
“阿姨,这些记录,我拿走了。”
陈秀英点头。“拿走吧。你妈记了一辈子,该用上了。”
林晚把这些记录拍成了电子版,发给了乌苏拉。乌苏拉很快回了邮件:“证据充分。异议不成立。专利局已经驳回了海曼的异议。合作继续。”
林晚看着那行字,没有笑。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月季园。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红色的花上,把花瓣照得发亮。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机场。她要去瑞士,去签那份合同,去把那些花种到欧洲的土地上。海曼挡不住她,谁也挡不住她
第三百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