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说她想要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
柯重屿一向尊重她,点了头说好,随后出门。
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的姜莱,书桌很宽敞很大,显得姜莱小小的一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看向窗外的方向。
随着房门关门,柯重屿下楼坐在车上,并没有离开。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还没有真正走进姜莱的内心世界。
姜莱只是答应和他试一试。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强行留下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她需要安静,他就给她空间。
而不是真的占据所有,连一丝缝隙都不留给她,成年人需要独处的空间。
姜莱没有责怪柯重屿的意思,只是她现在还没办法完完全全地去和柯重屿把自己所有的思想和过去剖开。
福利院的小孩大部分都想过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是真正找到的又有几个?多数的命运是被收养。
而且她这一批小孩多为女生,遗弃居多。
小时候不懂什么是遗弃,也曾渴望过父母亲情,稍微大一点明白遗弃的意思以后也就消停了。
不恨都是好的,还找什么找?
福利院里面陆陆续续进来过很多小孩,从一开始的女孩居多,到后面的残疾居多,大家的心也就跟着越来越凉了。
如果被抛弃是命运,那么不去找寻狠心的父母就是仅存的尊严。
姜莱上学的时候没有精力想着去寻找,毕业结婚以后没有时间去寻找,这份心思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但这只是她以为从没出现过。
当柯重屿提起她和那位顾森伯伯长得像时,她才发现原来寻亲的心思不是没有出现,而是被埋得很深很深。
跟顾伯伯长得像吗?
如果是说她和其他人长得像,她可能也就不会这么多想了,但是那位顾伯伯不仅给她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二十八年曾在g省就职,院长妈妈也认识他。
太多巧合。
所以,那位顾伯伯是她的父亲吗?
如果不是,她好像会有一点失落,失落以为找到了亲人,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果是,她又会生出一些愤怒,为什么她会流落在福利院?
她真正的身份又是什么?
私生女?
还是被别人占了位置?
既然大家都觉得她和那位顾伯伯像,顾伯伯自己不能察觉吗?
她们见过面,一起吃过饭,聊过天。
姜莱的心底蔓延出一抹难以名状的悲伤,她静静地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久到天彻底黑了。
莫姨打开了门,开了灯。
“姜小姐!今晚想吃什么呀?”莫姨在楼下已经见到自家少爷,少爷跟她说姜小姐的心情不怎么好,但是又不用过度关注,像平常一样就好。
听到莫姨活泼的声音,姜莱回过神,抿了一下唇,露出浅浅的笑:“都可以,莫姨。”
“我最近正好做了一个菜单,姜小姐今晚点餐吧!”莫姨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大大的本子,鼓鼓囊囊的。
姜莱意外地伸手接过,翻开,上面用马克笔写的菜名,下面贴着每道菜的照片,还贴着很多贴纸,有很多充满童趣的画。
莫姨:“我小孙女画的,这个菜单是我们一起做的。”
姜莱总是容易被小孩的画作打动,眉眼变得更加柔和:“莫姨你多久回一次家?”
“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我每周都回去的呀,不管是以前照顾少爷的时候,还在现在照顾姜小姐,白天你们不在的时候,又没有很多活的话我开着车就回去了。”莫姨笑着问,“姜小姐有想吃的吗?”
姜莱看到了意式海鲜浓汤,菠萝糖醋排骨,芦笋牛肉卷……这些她曾经给柯重屿做过。
当初会想到做这些菜,是因为这是柯重屿的喜好,事实证明那天柯重屿也很喜欢,只是可惜她临时因为沈荀的事离开,再回来的时候柯重屿已经离开,冰箱里则为她留了饭菜。
姜莱又点了这几道,接着去找自己的手机,她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关机,又迅速找到充电器充上,刷新信息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在期待柯重屿的消息。
柯重屿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姜莱心里难受了。
她点开两人的聊天界面,开始打字,想问他回去了吗?吃饭了吗?有没有生气?
还没发出去,对面的消息先弹出来。
【消化完了吗?】
姜莱一愣,好奇他怎么跟有读心术透视眼似的,知道她在发消息。
她删掉打好的字,重新打。
【还好。】
【你到家了吗?】
【吃晚饭了吗?】
那句有没有生气还没得及发出去,柯重屿已经一条条引用她的消息回复。
【没到】
【没吃】
下一秒又弹出一句语音条:“消化好了,那能见面了吗?”
姜莱愣住,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她大步朝着阳台走去,昏暗的路灯下,她的停车位没有空。
库里南仍然停在那里。
姜莱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也回了条语音:“柯重屿,我看不见你。”
下一秒。
库里南的车灯亮起,柯重屿迈着长腿下车,站到车头的光里,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姜莱在阳台的位置上看他。
他仰头。
阳台上没有人。
伴随着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楼道里的声控灯全部亮起,姜莱跑出楼道,望着站在车头的男人,放慢脚步走过去。
柯重屿也看见了她。
姜莱朝他走来,他也朝着姜莱走过去。
出乎意料的,姜莱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天地寂静。
“看见我了吗?”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柔。
姜莱:“看见了,我早就看见你了。”
就像她们的这段感情,她早就看见柯重屿对她的好和喜欢了,只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敢去想,才需要柯重屿继续迈出步子站在显眼的灯光下。
“你一直在车里等我。”姜莱用着陈述的语气,脸颊贴着男人的胸膛,耳边都是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而且越来越快。
柯重屿回过神,缓缓抬手抱住姜莱,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他“嗯”一声,回她:“怕像今天上午一样,你想见我,却要等半个多小时。”
姜莱鼻子一酸,心底说不出的滋味。
“柯重屿……”她叫着他的名字。
柯重屿将人抱得更紧一点:“你每次叫我,却不告诉我你要什么。”
姜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想要什么。”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自己给了。”柯重屿松开怀里的人。
当姜莱以为柯重屿要吻她时,柯重屿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里面是一块优雅精致的女士手表,低调的银色。
价值一百五十万往上。
姜莱微愣:“没有任何节日,怎么突然送礼物?”
柯重屿:“看见了就想买给你,不需要是什么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