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大营帮忙，那也是出力。」


    「拿着吧。」


    王砚明笑着说道。


    范子美推辞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接过去了。


    分完钱，几个人又围着炭盆烤火。


    外头北风呼呼地吹，窗户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科试报名早就弄完了。


    王砚明丶张文渊丶李俊丶范子美几人都报了名。


    今天是科试前的最后一天，几人都默契的没有再聊考试的事。


    「话说哥几个，秦训导说，科试考完之后，府学就要准备放年学（年假）了，有差不多一个月左右，你们打算怎么安排啊？」


    张文渊想了想，看向几人问道。


    「我这样还能去哪？」


    「就在府学待着温书吧，前几天就给我爹写信说过了，今年过年不回去。」


    李俊敲了敲自己那条断腿，苦笑着说道。


    「老夫也得看着点团练大营那边，估计是哪也去不了。」


    范子美说道。


    「砚明你呢？」


    张文渊又看向了王砚明。


    李俊和范子美两人也转过头。


    「尊经阁吧。」


    「年后就是秋闱了，我想把尊经阁的书再温习一遍，巩固一下。」


    王砚明说道。


    「唉，好吧。」


    「既然你们都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了。」


    「可惜了我院里那一筐二踢脚还没放呢，等本少爷中了举人，非得让我爹买一驴车二踢脚回来，给我放个过瘾。」


    张文渊叹息一声说道。


    李俊和范子美两人笑笑，都没有接话。


    王砚明转过头，看着窗外还在飘扬的雪花，表情没什么变化。


    从院试结束到现在，他已经足足准备了近一年的时间，而为了这一天，他八岁开始蹲在私塾的窗下偷学，春秋六栽，一日不敢休息，该准备的，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


    翌日。


    凌晨。


    五更的鼓声刚过。


    府学的钟声就敲响了。


    今天是乡试前的最后一关，科试的日子。


    科试同样分六等，只有晋了一，二，三等，才能被学政衙门登记入档，也称录科，获得乡试报名权。


    乡试前，生员凭录科档案领卷票（准考证），才能入场，过程极为严格。


    听到声音，王砚明几乎下意识从床上爬起来，这会外头还黑着呢。


    他摸着黑，穿上厚棉袍，把准备好的考篮提上，里头装着笔墨丶砚台丶水壶丶乾粮，还有一床薄毡垫。


    张文渊打着哈欠从隔壁床起来，眼睛都没睁开的问道：


    「砚明，几更了啊？」


    「五更了。」


    「快点，别磨蹭了。」


    「等会误了捜捡的时辰。」


    王砚明一边用清水洗脸，一边说道。


    很快，李俊和范子美也起来了。


    李俊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他今天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腿上裹着护膝，看着比平时胖了一圈。


    几个人一起出了府学大门，便往城西科试院走。


    这时候，街上已经有动静了。


    三三两两的生员往同一个方向走，有的提着灯笼，有的摸着黑走。


    冷风刺骨，呵出来的气全变成白雾，在灯笼的光里飘。


    科试的考棚外头已经站满了人。


    数不清有多少，大概几百的样子。


    生员们按县编队，清河县一队，山阳县一队，桃源县一队……灯笼火把照得通明，跟白天似的。


    风从空旷的地方灌过来，吹得人直缩脖子。


    王砚明站在清河县的队伍里，前后左右都是认识的面孔。


    不过没人聊天，都在低声背书，或者搓手跺脚，蹲在地上抓紧时间啃乾粮。


    张文渊缩着脖子，脸冻得发青道：


    「直娘贼，这鬼天气，科试就不能放在夏天考吗？」


    李俊在旁边拄着拐杖，没好气地说道：


    「春天考嫌困，冬天考怕冷，夏天考你又要说热。」


    「你怎么那么多事？」


    「……」


    张文渊被怼了一句，这才老实闭上了嘴。


    随后。


    队伍慢慢往前挪。


    头门是脱衣搜检。


    兵丁搜得极严，一个生员的馒头被掰成几瓣，检查里头有没有夹带。


    另一个生员的笔管被拆开，兵丁对着光看了半天，确认里头没藏纸条才还给他。


    有个生员被搜出一张纸条，当场被拖出来，号牌被没收，人也被赶走了。


    那生员哭喊着说是我忘了掏出来的，可没人理他。


    这样的事情的见的太多，所有人都已经麻木了。


    王砚明排在白玉卿那县的后面。


    她今天穿着厚厚的青色棉袍，领口竖得高高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就站着不动，也没跟谁说话，跟平时一样，高冷的不行。


    很快。


    搜检就轮到白玉卿了。


    兵丁伸手说道：


    「脱掉外衫。」


    然而，白玉卿却没动。


    那兵丁又喊了一声道：


    「那生员，没听见吗？」


    「让你脱下外衫！」


    白玉卿还是没动，只是看了那兵丁一眼。


    那眼光冷得跟地上的霜一样，兵丁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不耐烦了，伸手要拉他。


    白玉卿往后退了一步，终于开口，冷声说道：


    「不必搜我。」


    兵丁闻言，瞬间火了，骂道：


    「你说不必就不必？」


    「当朝廷是你家开的呢！」


    「进门搜身这是规矩！谁来都得搜！」


    听到动静，旁边几个兵丁也围过来了。


    不过。


    没等几人多说，这时候，一个穿官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他腰间的牌子晃了一下。


    王砚明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但兵丁看见那牌子，立刻站直了。


    中年人看了看白玉卿。


    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号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便摆了摆手说道：


    「这位生员不必搜身。」


    「让他进去。」


    唰！


    兵丁愣住了。


    「大人，这恐怕不合规矩……」


    「我说不必就不必。」


    「有任何事情我担着，还有问题吗？」


    中年人沉声道。


    「是……」


    兵丁不敢再说什么，赶紧让开了。


    随即，白玉卿整了整衣裳，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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