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


    他的话音刚落，台上的李蕴之忽然上前了一步。


    问道：


    「可还有生员有何疑问？」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不少。


    赵逢春嘴角挂笑，等着看王砚明怎么收场。


    王砚明没理会赵逢春那帮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人群前面，朝台上拱手。


    说道：


    「大宗师，学生有一个问题。」


    全场安静了。


    几百双眼睛盯着王砚明。


    赵逢春在后面冷笑了一声，说道：


    「还敢问？」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朱有财小声说道：


    「他这是要找死？」


    尖脸生员闻言，接话道：


    「考不上就问。」


    「那没考上的人都要问一遍，大宗师不得累死？」


    李蕴之看了几人一眼，几人立马闭嘴了。


    他这才看着王砚明道：


    「讲。」


    「方才汤师爷念完一等丶二等丶三等，学生的名字未在列。」


    「学生想问，是否漏念了？」


    王砚明说道。


    话音落下。


    白玉卿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站在王砚明旁边，朝台上拱了拱手道：


    「大宗师，学生的名字也未在列。」


    「想问问是何原因？」


    下一刻，人群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杨维真。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袍，面容清秀，朝台上拱手道：


    「大宗师，学生的名字，也未在列。」


    三个人并排站在台前，全场鸦雀无声。


    唰！


    赵逢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朱有财等人也不吭声了。


    显然，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


    如果是王砚明一个人落榜，还情有可原。


    但现在明显不是，白玉卿，杨维真，王砚明，这三人都是淮安府一众生员中的佼佼者，不可能三个人都同时落榜。


    那太匪夷所思了。


    除非这淮安府大大小小数百名官员的政绩不想要了……


    果然。


    李蕴之闻言，看了汤师爷一眼。


    汤师爷翻了翻册子，摇了摇头。


    说道：


    「回大人，名单没有漏。」


    「三份册子都核对过了，一二三等没有遗漏。」


    全场哗然。


    「没有漏？」


    「那就是真没考上？」


    「不可能吧？王砚明小三元出身，怎么可能考不上？」


    「杨维真也没考上？他可是青松书院的第一名。」


    「白玉卿呢？那人学问也不差吧？」


    赵逢春回过神来了。


    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上，甚至，比之前还灿烂。


    他转头跟朱有财说道：


    「呵呵，看来是真没考上。」


    「我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呢。」


    朱有财也笑了，说道：


    「小三元又怎么样？」


    「到了府学就是另一个天地了。」


    「他以为在团练大营混几天就能接着考？」


    赵逢春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可惜了。」


    「王案首，曾是咱们淮安府的骄傲啊。」


    「没想到，如今竟然落到这步田地……」


    「住嘴！」


    话没说完，李蕴之轻斥一声，这才看向王砚明几人道：


    「王砚明，白玉卿，杨维真。」


    「你们三人，一定很好奇，科试案上，为什么没有你们的名字吧？」


    三人闻言，同时抬头看着他。


    「其实，你们的名字，不在二等，不在三等，也不在一等。」


    「更不在六等之内。」


    轰！


    台下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不在一二等也不在五六等？那是什么？！」


    「莫非是连等第都没有？」


    赵逢春的笑容更大了，以为王砚明三人直接被除名了。


    李蕴之抬手示意安静。


    等议论声小了些，才继续开口。


    说道：


    「因为你们的文章，太过卓越。」


    「若将你们与一干诸生同列，是对你们的不公。」


    「所以，经本官与众考官商议，破例设立，特等。」


    「特等，在一切等第之上，这是淮安府科试有史以来，第一次。」


    「这是荣耀，更是对你们的奖励。」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李蕴之看着三个人，语气郑重道：


    「本官还有淮安一众学道官员，对你们寄予厚望。」


    「希望你们戒骄戒躁，乡试，再创佳绩。」


    「在秋闱场上，为我淮安府争光。」


    说完。


    他微微躬了躬身。


    寂静持续了三秒钟。


    然后，炸了。


    「什么？！」


    「特，特等？！」


    「科试还能有特等？」


    「破例设立的？有史以来第一次？」


    「那不就是第一名丶第二名丶第三名？」


    「……」


    张文渊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把抱住王砚明，激动万分道：


    「砚明！特等啊！」


    「你听到了吗！你是特等啊！哈哈哈哈！」


    「太牛了！太牛了！淮安府第一次啊！」


    王砚明被他晃得站不稳，但神色同样有些激动。


    李俊攥着拳头，眼角微红。


    他没喊没叫，但，手也在抖。


    范子美喃喃自语道：


    「特等，这也能破例？」


    「老夫闻所未闻，不过，如果是砚明老弟的话，这倒是正常了……」


    另一边。


    赵逢春脸上的笑容彻底碎了。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手里的签被他攥得咯吱响，之前是荣耀，此刻却变成了莫大的羞辱。


    特等，超越一切等第！


    别开先例！


    亏他刚才还在嘲笑人家，结果人家和他，根本没在一个层次上！


    朱有财低着头。


    脸红得像猴屁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尖脸生员和圆脸生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沈墨白站在人群里。


    看着王砚明的背影，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他拱了拱手，似乎想上前说一句恭喜，但却根本凑不过去。


    因为王砚明周围的人太多了。


    杨维真站在台前，转过身来，看着王砚明。


    他微微颔首，眼里竟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王兄，久仰。」


    他拱了拱手说道。


    王砚明还礼道：


    「杨兄，客气了。」


    白玉卿面无表情，依旧宠辱不惊。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特等！学政大人亲自破例！」


    「人家文章好到学政破例，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砚明小三元出身，果然不是白给的。」


    「杨维真也不差，拿了特等。」


    「那个白玉卿是谁？好像不常露面？」


    「听说是商人之子，但学问深得很，你不知道？」


    张文渊还在激动，拽着李俊的袖子道：


    「李大学问你看见了吗？」


    「你看见赵逢春他们的脸色了吗？」


    「跟吃了屎一样！」


    李俊甩开他的手，说道：


    「看见了看见了，你能不能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这辈子都冷静不了！哈哈哈！」


    「我兄弟是特等！哈哈哈！」


    张文渊仰天狂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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