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坳高地
炮声刚落。
号声响了。
不是一个号。
是几百个号。
从几百里长的防线上同时吹起来。
嘹亮。
尖锐。
刺破晨雾。
在山谷间回荡。
一声接一声。
像浪潮一样涌过来。
那是冲锋号。
周大奎第一个翻出了战壕。
步枪端在手里。
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芒。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
整条战壕里。
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有人端着枪。
有人扛着mg34。
有人挥舞着大刀。
有人手里只有一把工兵铲。
伤兵拄着枪走。
断了腿的爬着往前挪。
没有人落后。
那些昨天还躺在担架上呻吟的伤兵。
那些昨天还昏迷不醒的重伤员。
此刻都睁开了眼睛。
咬着牙。
撑着身体。
加入了冲锋的队伍。
周大奎转过头。
看着山下。
深吸一口气。
肺里灌满了硝烟的味道。
然后他冲了出去。
嗓子里迸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
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
终于挣断了锁链。
“杀——!”
小娃扛着mg34跟在后面。
枪身沉。
压得他肩膀发酸。
但他跑得飞快。
这是龙司令刚给他们连换的新家伙。
德国造。
撕布机。
之前舍不得用。
今天。
管够。
漫山遍野都是西南军的士兵。
像潮水一样往下涌。
几万把刺刀。
在晨光里亮成一片银海。
密密麻麻。
反射着初升的阳光。
晃得人睁不开眼。
喊杀声震得山都在抖。
从几百里长的防线上同时爆发出来。
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铺天盖地地压向日军阵地。
日军第二道防线
佐藤大佐站在掩蔽部里。
手里攥着望远镜。
指节发白。
他是第116联队的联队长。
刚从前沿指挥部撤下来。
第一道防线全没了。
三千多人的联队。
炮轰加空袭。
剩下来不到一半。
溃兵像潮水一样往二线退。
乱哄哄的。
像一群受惊的羊。
“宪兵队!
把逃兵拦住!
带头跑的!
就地枪毙!”
佐藤咬着牙下令。
白手套上沾了血。
是刚才枪毙一个逃兵溅的。
他的联队。
是日军的老牌部队。
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宪兵队架着机枪在二线阵地拦着。
扫倒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逃兵。
溃兵终于停了下来。
蹲在战壕里发抖。
有人嘴里念念有词。
说对面有怪物。
打不死的怪物。
佐藤上去就是一耳光。
把那人扇得鼻血直流。
“八嘎!
帝国军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什么怪物!
都是支那人的妖术!”
他花了二十分钟。
收拢了一千多溃兵。
加上二线本来的守备队。
凑了将近两千人。
重机枪还剩八挺。
九七式坦克还剩三辆。
迫击炮还有四门。
伪军的皇协军大队一千多人。
放在侧翼当炮灰。
二线工事是几天前修的。
有碉堡。
有铁丝网。
有反斜面阵地。
足够坚固。
“都给我听好了!”
佐藤拔出指挥刀。
插在掩蔽部的地上。
刀身反光。
晃得人眼晕。
“这里是第二道防线!
身后就是上海!
退无可退!
旅团长的援军下午就到!
谁再敢退一步!
宪兵队直接枪毙!
全家连坐!”
他的声音很大。
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溃兵们终于稳住了神。
捡起枪。
趴在壕沿上。
重新布好了火力点。
重机枪架在了碉堡里。
坦克藏在反斜面后面。
迫击炮对准了冲锋路线。
佐藤看着重新整肃好的防线。
松了口气。
他打了二十年仗。
什么硬仗没见过。
支那人就是靠人多。
靠炮多。
只要守住二线。
撑到援军来。
就能反败为胜。
“传令下去。
放近了打。
等支那人冲到五十米内再开火。
节省弹药。
我们要守到援军来。”
佐藤放下望远镜。
语气沉稳。
像一块石头。
压在所有日军的心上。
第一波冲锋的西南军士兵。
很快冲到了阵地前一百米。
没有枪声。
阵地静悄悄的。
像没人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班长愣了一下。
刚要挥手让大家加速。
“开火!”
佐藤一声令下。
八挺重机枪同时响了。
碉堡里的火力点全开。
迫击炮也跟着砸了下来。
炮弹在冲锋的人群里炸开。
重机枪子弹像镰刀一样割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士兵。
像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冲锋的势头。
瞬间被压了一下。
士兵们纷纷卧倒。
躲在弹坑里。
抬不起头。
有新兵想抬头看情况。
刚露出半个脑袋。
就被重机枪爆了头。
栽倒在弹坑里。
掩蔽部里。
佐藤看着望远镜里的场景。
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哼。
支那人就是这样。
只会人海战术。
在坚固工事面前。
都是活靶子。”
他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里。
他觉得自己已经稳了。
二线工事这么坚固。
支那人拿人命填。
填到天黑也填不下来。
他刚得意没两分钟。
对面的mg34响了。
不是歪把子那种“哒哒哒”的慢节奏。
是像撕粗布一样的“嗤嗤嗤”声。
密得像泼水。
十几挺mg34同时开火。
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
打在碉堡的混凝土上。
溅起一片白灰。
打在壕沿的土墙上。
土像被犁过一样翻起来。
碉堡里的重机枪刚响了没半分钟。
就被mg34压得抬不起头。
射击孔被打得全是弹痕。
里面的机枪手刚想换个位置。
一发子弹从射击孔钻进来。
打爆了他的头。
血溅了旁边的副射手一脸。
“战车中队!
出击!
冲散他们的冲锋阵型!”
佐藤把烟一扔。
下令。
三辆九七式坦克轰鸣着从反斜面开出来。
履带碾过弹坑。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坦克炮对着冲锋的人群开火。
轰隆一声。
炮弹在人群里炸开。
七八个士兵被炸飞了。
碎肉和断肢溅得到处都是。
坦克机枪也跟着扫。
子弹像镰刀一样割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士兵。
倒了下去。
冲锋的势头。
又被压了一下。
佐藤看着坦克冲出去。
松了口气。
还好有战车中队。
支那人没有反坦克炮。
坦克就是无敌的。
他刚想笑。
就看见对面冲过来一群人。
戴着德式m35钢盔。
动作整齐。
猫着腰。
分成三人小组。
交替掩护。
往坦克这边摸。
速度快得像豹子。
“那是什么人?”
佐藤眯起眼睛。
心里咯噔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
最前面的mg34同时转向。
对着坦克的观察窗扫。
叮叮当当的。
火星四溅。
坦克手根本看不见外面。
坦克像瞎子一样。
在原地打转。
两个生化人匍匐着往前爬。
坦克机枪扫过去。
子弹打在他们身边。
溅起一片土。
他们连躲都不躲。
就像没看见一样。
继续往前爬。
动作丝毫不乱。
“开枪!
打他们!
快打!”
佐藤嘶吼着。
身边的士兵疯狂开枪。
子弹打在生化人身上。
血花溅出来。
爬在最前面的那个。
胸口中了三枪。
晃了晃。
没停。
继续爬。
手里攥着反坦克手雷。
拉了弦。
冒着烟。
他爬到坦克履带旁边。
用尽最后力气。
把手雷塞进了履带缝里。
然后。
履带碾了过来。
半个身子被碾成了肉泥。
轰隆一声巨响。
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了。
车身一歪。
瘫在了原地。
冒起了黑烟。
里面的坦克手推开车盖想跑。
刚探出头。
就被毛瑟98k一枪爆了头。
栽了回去。
剩下的两个生化人。
立刻补了上来。
动作和之前的人一模一样。
匍匐。
投弹。
炸履带。
哪怕被机枪扫中。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
也要把手雷塞进去。
第二辆坦克。
炸了。
第三辆坦克。
也炸了。
三辆坦克。
不到五分钟。
全成了冒烟的废铁。
佐藤的脸刷一下白了。
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打了二十年仗。
从来没见过这么狠的兵。
不怕死。
不怕疼。
死了都要完成任务。
这不是兵。
这是杀人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