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很慢。


    慢到顾临江能清晰地看到刀锋划破虚空的轨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锁定了他神魂丶让他避无可避的锋锐刀意。


    但正是这种慢，才代表着真正的恐怖。


    因为这意味着，对方在势上，已经完全碾压了他。


    在这一刀面前，空间失去了意义，时间失去了流速，顾临江所能做的一切，只有硬抗。


    「燃！给我燃尽一切！」


    顾临江双目赤红，他体内的真仙本源，连同那张已经燃烧到极限的金色银票，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他没有选择防御。


    因为他知道，任何防御在这一刀面前，都毫无意义。


    他选择了进攻。


    以攻对攻！


    「万化归元，财可通神！」


    顾临江双手猛地合十，那张燃烧的银票化作了一枚由纯粹财富概念凝聚而成的金色神印，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刀光，悍然撞了上去。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所能动用的，最强的一击。


    然而，在断刀男人眼中，这不过是蝼蚁最后的挣扎。


    「螳臂当车。」


    他冷漠地吐出四个字。


    轰——！！！


    金色神印与锈迹斑斑的断刀，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枚凝聚了整个墟天世界财富，足以镇杀普通仙王的金色神印，在接触到断刀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丶瓦解，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而那柄断刀，去势不减，继续朝着顾临江的头顶，缓缓落下。


    顾临江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为了家族，他顾临江，死不足惜。


    可就在这时。


    「唉。」


    一声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幽幽叹息，毫无徵兆地在断刀男人和顾临江的耳边同时响起。


    紧接着，一只手掌，凭空出现。


    那是一只看上去有些乾瘦，甚至指甲缝里还带着些许黑色泥土的手掌，活脱脱像个刚从地里刨完红薯的老农。


    就是这样一只手，却做出了让那名绝巅仙王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动作。


    它就那么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那柄即将斩落的断刀刀身，轻轻一夹。


    叮——


    一声清脆的丶如同玉石碰撞般的轻响。


    那柄裹挟着灭世刀意，足以将一方大世界都劈成两半的断刀，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顾临江的头顶，不过三寸。


    刀锋之上那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刀意，在被那两根手指夹住的刹那，便如同被驯服的野狗，瞬间烟消云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临江愣住了。


    那名手持断刀的绝巅仙王，更是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那两根夹住自己本命仙兵的手指，眼中满是骇然与不可置信。


    「欺负我顾家的孩子，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究了？」


    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缓缓响起。


    虚空波动，一道身穿粗布麻衣丶脚踩草鞋，手里还揣着一把瓜子的老者身影，出现在了顾临江的身旁。


    正是顾苍生。


    他看都没看那名绝巅仙王一眼，而是先扭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大长老，眉头一挑。


    「临江，干得不错。回头让渊儿给你记一功，家族宝库里的仙王道果，随便你挑。」


    说完，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那名已经彻底僵住的断刀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了撇嘴。


    「绝巅仙王？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干的都是些偷鸡摸狗，欺负小辈的勾当？」


    「你……你是谁？！」


    断刀男人死死地盯着顾苍生，声音乾涩。


    他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了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压力。


    那种压力，不是来源于境界，而是来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就仿佛，他是一块凡铁，而对方，却是开天辟地时诞生的第一块混沌神金！


    「你还不配知道老子的名字。」


    顾苍生嗑开一颗瓜子，将瓜子仁吃了，然后对着那断刀男人，轻轻一吹。


    「噗。」


    那片轻飘飘的瓜子壳，看似毫无力道。


    但断刀男人却是脸色剧变，他想也不想，猛地抽回自己的断刀，横在身前。


    锵！


    瓜子壳撞在断刀之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巨响。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道传来，断刀男人如遭雷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数万里，直接撞碎了墟天世界的空间壁垒，跌入了无尽的混沌虚空之中。


    他握刀的虎口，已然崩裂，金色的仙王之血，顺着刀柄缓缓滴落。


    仅仅是一片瓜子壳！


    「混沌大道！」


    断刀男人稳住身形，看着远处那个依旧在慢条斯理嗑着瓜子的老头，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恐惧。


    「你……你是混沌魔神一脉的传人？！」


    顾苍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顾临江的肩膀。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说完，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那名断刀男人的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片混乱的混沌气流。


    「说吧，哪儿来的野狗，敢跑到我顾家的地盘上撒野？」顾苍生揣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断刀男人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绝对是巨头仙王中都属于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存在。


    自己虽然也是绝巅，但跟对方比起来，差距太大了。


    「阁下，此事是个误会。」


    断刀男人收起了断刀，对着顾苍生遥遥一拱手，


    「在下乃是界海中的一名散修，四处漂泊，无意冒犯。今日之事，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阁下海涵。在下这就离开，绝不再踏足此界半步。」


    能屈能伸，是所有能在混沌海中活下来的散修的基本素养。


    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顾苍生笑了，只是那笑容，比万载玄冰还要冷。


    「你当老子家是菜市场吗？」


    「把老子的人打伤了，一句误会就想了事？」


    「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老子就把你这身骨头拆了，给你那把破刀，开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