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从虚空中跌出的身影,通体漆黑,仿佛是由最纯粹的阴影凝聚而成,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透着惊恐与不解。
这是一个影魔,诞生于界海最深处的混沌裂隙之中,是天生的刺客与掠夺者。
他也是一位绝巅仙王。
早在顾战和顾血道被卷入天环界时,他便已经潜伏在了暗处。
他很有耐心,看着顾战二人在无数仙王的围攻中左冲右突,杀出一条血路,他没有动。
他看着螳螂老者四位绝巅仙王将二人围住,准备收割最后的果实,他依旧没有动。
他想等一个两败俱伤,自己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当顾麟天出现,以雷霆之势连斩两位绝巅仙王时,他虽然震惊,但依旧按捺住了心中的贪婪,选择继续潜伏。
他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强者,在斩杀了两位同阶之后必然也是强弩之末。
等他耗尽了力量,自己再出手,夺走所有的一切,岂不美哉?
他自认为自己的敛息之术,天下无双,就算是巨头仙王,只要自己不主动暴露,也绝无可能发现自己。
可他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竟然还有一只更老的黄雀,从头到尾,都在盯着他这只黄雀。
「你怎么……怎么可能发现我?」
影魔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无法理解。
「发现你?」顾苍生扛着混沌仙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老子从一开始,就在这等着你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顾麟天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
「看到了吗,麟天。」
「界海这地方,就像一个又脏又臭的烂泥塘。水面上看着风平浪静,水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想吃人的黑鱼丶王八。」
「有时候啊,光靠眼睛是看不见的。你就得扔块好饵下去,把水搅浑了,那些藏在泥里的家伙,才会自己蹦出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一抹赞许。
「你刚才那几下,虽然花里胡哨的,但动静够大,演得不错。这块饵,当得很合格。」
顾麟天:「……」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哪有什么救援行动。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由他爹主导的钓鱼执法。
一股混杂着哭笑不得些许无奈,以及浓浓暖意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这,就是顾家。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任何行动,都必须追求利益最大化,绝不做亏本的买卖。
「前……前辈,我错了!我愿献上我毕生所有的收藏,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影魔彻底怕了,开始声泪俱下地求饶。
「你那点破烂,老子看不上。」顾苍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看着影魔,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不过嘛,我孙儿的神国里,刚开了个六道轮回,正缺个鬼差。我看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倒是挺合适的。」
顾苍生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影魔遥遥一点。
一道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如同一条锁链,瞬间洞穿了影魔的眉心,将他那正在哀嚎求饶的神魂,硬生生地从躯壳里拖了出来。
影魔的神魂,在混沌气流的禁锢下,不断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最终,被压缩成了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灰色珠子。
「拿着,回去给你儿子当个玩具。」
顾苍生将封印着影魔神魂的珠子,连同其道果,都扔给了顾麟天。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刚忙完农活的老农,揣着手,溜达回顾战和顾血道身边。
他走到顾战和顾血道面前,屈指一弹。
两道蕴含着磅礴生命本源的金色光芒,没入二人体内。
他们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飞速愈合。
「多谢老祖救命之恩!」
顾战和顾血道,连忙躬身行礼。
「行了。」顾苍生摆了摆手,「回去之后,自己去刑堂领罚。」
「啊?」顾战愣住了,「老祖,俺们……俺们这也是为家族探路啊!」
「探路?我看你们是想把自己的坟探出来。」顾苍生冷哼一声。
顾战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顾苍生没再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了天环界的中央。
那里,有一座由无数法则交织而成的虚幻门户,正若隐若现。
新生之门。
他能感觉到,门后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顾苍生摸着下巴,绕着那座门转了两圈,眼神越来越亮。
「有意思,有意思。」
「这门后,好像连着一个大家伙的……胃?」
紧接着顾苍生像是想到了什么,从直接斩杀两名绝巅仙王仅存的宝物中,随手翻到两块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刻满了诡异符文的令牌。
「咦?天环令?」
顾苍生拿起其中一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紧接着掐指一算:「原来这鬼地方,是个会员制的角斗场啊。」
「想进那扇门,还得先搞到入场券?」
顾苍生嘿嘿一笑,将两块令牌都收了起来。
「走,咱们也进去看看。」
「这门后的好东西,渊儿那小子肯定喜欢。」
说着,他一马当先,扛着混沌仙锺,就要往那新生之门里钻。
「爹,等等!」
顾麟天连忙拦住他,「这门来历不明,贸然进入,恐有危险。」
「危险个屁。」
顾苍生瞪了他一眼,「有你爹在,天塌下来都给你顶着。」
「再说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顾家的宗旨是什么?」
顾战在一旁,下意识地就接了口。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孺子可教。」
顾苍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脚踹开了那扇虚幻的门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