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去！”郭琳一路小跑往书房去了。


    过了不到两分钟，书房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接着安静了几秒，


    然后郭琳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表情有点尴尬，


    手还在柜门边上扒着：


    “老板，那个……书房里的笔墨纸砚好像没了。


    我明明记得放在柜子最下层，


    现在那一层空的，连张纸都没留下。”


    林枫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确定你买过？”


    “买过！我真买过！”


    郭琳急了，一边翻一边掏出手机，


    “你等着，我打电话问问。”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传来郭父中气十足的声音：“你这妮子无事不打电话，现在是不是有事？”


    “爸，我问你个事，我书房里那套笔墨纸砚怎么没了？


    我记得就放在柜子里的，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郭父的声音理直气壮地传了过来：


    “哦，你说那个呀，


    上次给你打扫卫生的时候，


    看你把这么好的砚台、毛笔扔在那里吃灰，


    我就顺手带回去了。


    你又不写字，放你那儿浪费。”


    郭琳无语地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哎呀，爸你真是的，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拿走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拿，把你自己一幅字给拿没了。


    只能说怪你运气不好，得不到想要的字了。


    可别怪我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郭父的声音明显变了调：


    “等会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上次送我字帖的那个大家在你房子里？


    现在就在你旁边？”


    “爸，你这搞了一辈子政治，脑子转的就是快。”


    郭琳忍着笑，故意慢悠悠地说，


    “现在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纸没墨，写不了。


    要不我随便送你点别的礼物？”


    “别别别！”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急了，


    郭琳都能想象出她爸在电话那头急得站起来的模样，


    “我的小祖宗，千万别让大师跑了！


    乖女儿，你听爸说，爸这有最好的宣纸，


    还有明代的徽墨，都是好东西！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你千万千万把人给我留住！”


    “爸，你慢点，开车别急——”


    电话已经挂了。


    郭琳拿着手机愣了两秒，


    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一直没说话、全程看戏的林枫：


    “老板，你都听见了。


    我爸他听到大师在这儿，立刻赶过来了，


    拦都拦不住。


    你是在这儿等我爸呢，还是换个地方？”


    林枫笑了笑，走进书房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柜子，


    又看了一眼郭琳那副有点窘迫又有点期待的表情，


    语气随意得很：


    “让你爸过来吧。


    反正也没事，等他一会儿。”


    “那我去楼下接他，


    他肯定急匆匆的。”


    郭琳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老板，你可别嫌我爸烦啊，


    他就这样，一说到字画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枫摆了摆手：“没事，本身就是送他的”


    郭琳高兴不已，亲了林枫一口。


    “老板，你真好”


    林枫：“行了”


    郭琳笑着说道：“不过也无所谓，写幅字而已。


    费不了多少工夫。”


    二十分钟后，郭琳正站在林枫身后，


    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帮他按着。


    她的手法算不上专业，但胜在用心，


    指腹沿着肩颈的筋络慢慢推过去，


    时不时问一句“这个力道行不行”


    “酸不酸”。


    林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整个人松松散散的，


    懒洋洋的。


    忽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又急又重，节奏乱得不成样子，


    像是敲门的人恨不得把整扇门板拆下来扛走。


    中间还夹着几声含糊不清的催促，


    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透过门缝直往里钻。


    郭琳手上动作一停，翻了个白眼，一猜就知道是谁来了。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门又不会长腿跑了。”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往门口走，


    门一拉开，一个穿藏青色行政夹克的老头就站在外面。


    头发两鬓已经白了大半，


    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深，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


    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儒雅劲儿。


    那双眼睛和郭琳极像，眼尾微微上挑，


    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审视的味道，


    只不过此刻那点审视全被兴奋盖过去了。


    正是郭琳的爸爸，郭源。


    “爸。”郭琳叫了一声，笑着侧身让路。


    可郭源压根没理她。


    他的目光越过郭琳的肩膀，


    直直地落在客厅里的林枫身上，


    整个人像是被吸住了似的，


    抬脚就往里走，步子又快又稳，一点不像中老年人。


    “大师！可算见到您了！”


    郭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枫面前，


    微微弯着腰，双手伸出来又觉得不合适，


    在半空中顿了顿，


    “您这气质，一看就不简单。


    往那一坐，浑然天成，一派宗师气度！”


    一旁的郭琳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这简直就是个终极舔狗啊。


    她爸什么脾气她太清楚了，虽然不是实权干部，但也是副厅级别。


    从来只有别人对他点头哈腰的份，什么时候见他这么……这么卑微过？


    “爸，你没事吧？”郭琳试探着问了一句。


    郭源头都没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没事能别说话吗？没看到我和大师在交流？”


    郭琳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得，原来小丑是自己。


    林枫靠在沙发上，看着这父女俩的互动，


    嘴角微微上扬，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郭叔，请坐。”


    “好的好的，大师您坐您坐，我站着就行。”


    郭源嘴上说着，最后还是依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了座，


    不过只坐了半个屁股，


    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像个第一次见班主任的小学生。


    落座之后，郭源急忙从随身带的那个旧皮包里往外掏东西，


    动作快得不像话。


    先是一卷用油纸包着的宣纸，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给林枫看：


    “大师您看，这是泾县乌溪的宣纸，


    我存了快十年了，一直舍不得用。


    您摸摸这手感，润而不滑，韧而不脆，吸墨性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