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老子还有新技术
电话那头，赵明远的声音猛地一顿，随即带上了几分不悦：“出事？能出什么事？马面裙坏了还是面料抽丝了？”
在赵明远的认知里，只要衣服没烂，凭他在亚太大赏评审团里的分量，哪怕是一块抹布他也能吹成失传百年的宋锦。
“不是衣服……是、是针法！”韩文轩声音发虚，握着手机的手渗出一层油汗，“网上现在到处都是锁骨针的教学视频！全网都在推，全套慢动作拆解，甚至连力道受力图都画出来了！”
“放屁！”赵明远冷斥一声，“锁骨针传到现在只剩几个孤本残页，除了我和那几个老家伙，谁还能摸出其中的受力门道？”
“是青泽县！一家叫半山汉服的！”韩文轩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刚才王太太来退货，当场把十八万八要回去了，还把单子撕了！赵院长，现在全网都能学上两针，咱们要是再拿这个去参赛，是不是太没有含金量了！”
电话那端陷入沉迷。
足足过了五秒钟，赵明远没想到关键节点还能出现这种差错：“你把链接发给我，马上！”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魔都某美院教授公寓内。
赵明远点开韩文轩发来的微信链接。
屏幕里，周桂兰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正熟练地挑线回扣，银针翻飞间。
当看到那个极具专业性、直击锁骨针痛点的3d力道平衡分解图时，赵明远手一抖，碰倒了紫砂茶杯盖，当啷一声掉在茶几上，滚了半圈，磕掉了一块瓷皮。
“卸横拉力……内衬反锁……这女的，还真是专业的？”
赵明远瞪着屏幕，脸上一片凝重。
为了在大赏上凭借“独创古法”一举定乾坤，他带着几个学生和老师傅闭门研究了三年，才摸索出用双重暗平针勉强克制起皱的方法。
可视频里这个婶子，用的是最原始却最纯粹的单线回环对冲！
不仅工艺高明了数倍，她竟然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拍成了短视频！
赵明远手忙脚乱地划拉着屏幕。
点赞一百七十万，转发超五十万。
更要命的是，底下全是全国各大院校服装系师生的实名打卡，甚至连纺织品修复组的官方账号都悄悄点了个赞，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评论：“民间有真绝活，致敬传承者。”
赵明远脸色铁青。
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微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阴晴不定。
局势失控了。
按这种全网跟风的疯狂势头，如果素锦坊再拿锁骨针去参赛，评委席上谁敢闭着眼睛给高分？
网民的唾沫星子能把主办方淹死。
即便他能在内部做手脚强行把金奖颁给素锦坊，后续的舆论反噬也绝对承受不住。
拿不到金奖，素锦坊就立不住“唯一传承”的牌坊。
这不仅是砸了韩文轩的饭碗，更是断了他赵明远的财路。
赵明远抓起车钥匙，摔门而出。
半小时后，魔都徐汇区，素锦坊。
工坊大门紧闭，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
赵明远推开后门，径直走进去。
韩文轩瘫坐在红木椅上，头发凌乱，金丝眼镜扔在一旁，毫无平日装出来的“大师”风范。
听到脚步声，韩文轩猛地抬起头。
“老师，您可算来了！”
称呼变了。
没有外人，也不需要装什么“赵院长”和“韩老板”。
韩文轩本就是赵明远带出来的学生。他心思缜密，手段活泛，这几年专门在外面抛头露面，替赵明远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名利变现生意。
“慌什么？”赵明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瞥了他一眼。
“我能不慌吗！”韩文轩抓着头发。
“王太那一单黄了不说，现在全网都在学锁骨针。青泽县那帮土鳖也不知道从那从的技法！摆明了要跟咱们抢饭碗，现在咱们怎么办？”
“他们能公布出来，只能说明这门手艺咱们没法垄断了。”赵明远声音低沉，“但评大赏，比的不仅是谁的手艺绝，更是最终的成衣呈现效果。”
“那您的意思是……咱们不管网上的事，按原计划参赛？”韩文轩眼睛亮了一下。
“糊涂！”赵明远厉声打断，“咱们耗费三年搞这个比赛，为的就是拿下大赏金奖，顺理成章把工艺注册成独家非遗专利，以后全行业的钱任由咱们挣！现在锁骨针成了大众玩意儿，就算勉强得个奖，不能垄断，拿这奖还有个屁用？”
韩文轩哑火了。
“那……那怎么办？”他彻底没了主意，“现在换作品也来不及了，工期根本赶不上。”
赵明远没说话，站起身走到那件暗金色的缂丝马面裙前。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强行压平的缝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段时间，你把店门关了。什么客也不见，什么单子也不接。”赵明远转过头，“我教你另一套针法。”
韩文轩愣住。
“另一套？”
“前几年我去乡下收旧布，从一个老尼姑手里花五百块钱买过半本残谱。里面记了一种收边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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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针线。
“这套针法我没吃透，手生得很。但我琢磨过，如果把这针法和咱们现有的暗平针结合一下，能做出一套似是而非的新工艺。虽然经不起老内行细看，但唬弄评委和外行绝对够用。只要咱们抢在青泽县前面把这套新工艺推上展台，套上‘创新非遗’的壳子，这金奖就还是咱们的！”
韩文轩瞪大眼睛看着赵明远手里的动作。
他跟了赵明远七年，竟然完全不知道老师手里还藏着这么一张底牌！
“还愣着干什么？”赵明远冷哼一声，“看清楚我的走线。这七天，你就是不吃不睡，也得把这套针法给我缝到马面裙上去！”
“明白！”韩文轩眼中重新燃起贪婪的光。
......
千里之外，青泽县。
锦程服装厂，二楼办公室。
窗外暮色四合。
林若瑶坐在电脑前，按下了视频软件的导出键。
进度条飞速滚动。
“陈总，第二期视频剪完了。”林若瑶转动转椅，看向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陈峰。
这期视频的素材是昨天下午拍好的。旧牛仔裤改拼接半裙，周桂兰在其中展示了难度更高的“九道回纹锁边”。
陈峰放下茶杯，走过来。
“现在发吗？”林若瑶问。
“发啊。”陈峰语气随意，“全网都眼巴巴等更新呢，热度正高，不能断档啊。”
林若瑶手指放在鼠标上，却迟迟没有点击发布。
她眉头微蹙，有些顾虑。
“陈总，我有个担心。”
“担心什么。”
“第二期视频里，周师傅用了九道回纹锁边，还加了两种过渡针法。这难度比第一期的锁骨针直线上升了好几个档次。”林若瑶点开一段素材回放。
“您看这段手部动作，别说普通网友，就连一些老裁缝看一遍都未必能琢磨透。”
她转过头，看着陈峰。
“做短视频最怕门槛太高。第一期大家还能拿件旧衬衫跟着学，第二期难度这么大，我怕会直接劝退一大批跟风交作业的人。互动率要是掉下来，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流量可能就散了。”
这是极其专业的品牌运营考量。
互联网时代，网民的耐心极度匮乏。一旦觉得“学废了”，立刻就会滑走。
陈峰听完，笑道。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若瑶旁边。
“若瑶，你还在用教人做衣服的思维，来看待这个账号。”
林若瑶一愣：“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陈峰靠在椅背上，“我们做这些视频，核心目的不是真要办个线上裁缝培训班，让全国人民都穿自己改的衣服。我们的目的是做标准，做流量。”
“做标准？”
“对。”陈峰指着屏幕上陈小月穿着改好的牛仔裙冷艳出镜的画面。
“普通网友凑热闹，他们根本不在乎周婶子的回纹锁边到底是怎么绕的，他们看的是一件破牛仔裤，怎么变成这件穿在陈小月身上惊艳全场的高级半裙。只要视觉呈现的效果足够震撼，反差感足够强烈，他们就会点赞、转发。”
林若瑶若有所思。
陈峰继续说道：“至于那些老裁缝、服装系的学生，他们才是内行。内行看门道。这套针法越难，越复杂，他们研究得越起劲。等他们费尽心思拆解出来，发现真的好用，他们就会在专业圈子里自发为半山背书。”
“外行看热闹，提供基础流量和话题度；内行看门道，提供专业背书。这两者不仅不冲突，反而会形成一种生态闭环。”
“你觉得难度大，会劝退别人。”陈峰转过头。
“但在我看来，门槛，恰恰是确立品牌高度的最好方式。前几期，我们不管别人学得会学不会，至少得保证量。把这些绝活密集地砸出去，让大家尝到新鲜东西，让他们知道，在青泽，在半山，有他们学不完的真手艺。”
林若瑶脑中豁然开朗。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惯性思维。陈峰的眼界，早已跳出了卖货和吸粉的局限。
学不会？没关系，觉得震撼就行了。
等看惯了这种神仙手艺，再回头看那些高定橱窗里机器打出来的流水线针脚，只会觉得那是垃圾。
这就是用户心智的强行洗脑！
“我明白了。”
林若瑶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握住鼠标，没有丝毫犹豫，将光标移到“全网发布”的按钮上。
食指用力按下。
“哒。”
清脆的鼠标点击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晚上八点十分。
半山设计研习社第二期视频，正式上线。
短短十分钟后，林若瑶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各大后台的消息提示音汇聚成一片密集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