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镇南王并非不知道明毅这些年受的委屈,可他本以为镇南王妃就算再偏心,也绝不会苛待明毅。
不曾想,她定是打着让爵的主意。
甚至,还想让明毅心甘情愿地为明卓守好南境。
着实愚蠢!
“此事休要再提,毅儿是本王选中的世子,亦是本王亲定的继承人,这南境,唯有他可以继承。”
如今,诸国表面上虽一派祥和,可镇南王纵观天下局势,还是隐隐觉得,早晚有一日会天下大乱。
而他南境需要的,是一位征战沙场的将军,而非身体孱弱,连马都上不去的病弱统帅。
这不仅是为王府的前程考虑,亦是对南境百姓负责!
“王爷,可否让我进去瞧瞧?”
卫墨对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不感兴趣,他只知道,若明毅不想让,任何人都不能逼迫他。
否则,便要问问他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走吧。”神色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镇南王带着他们径直踏入了房间。
而此时的明卓,正进气多出气少地躺在床上。
这是,真的气病了?
脚步一顿,晏婉不动声色地在屋内扫视一圈,却见窗户紧闭,十分闷热。
不仅如此,这里面满是苦涩的药味,而府医正神色焦灼地在床边走来走去。
“将窗户都打开。”
卫墨在看了明卓一眼后,不容拒绝地吩咐道。
“不可,卓儿本就畏寒,先前更是冷得瑟瑟发抖,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要了卓儿的命!”
镇南王妃急急拦下了屋里下人,又拧着眉不悦地斥责道。
“王爷,开。”
话音落下后,卫墨拿出明卓的手臂,细细为他把着脉。
“听他的,开窗户。”
镇南王眸色一动,还是选择相信了卫墨。
接下来,卫墨命人端来一杯清茶,又运起内力在明卓的几处穴位重重一拍,紧接着,拿出银针刺破了他的中指。
滴答——
深红色的血珠一滴滴落在了茶碗里,颜色之深,令所有人都面色一变。
中毒!
明毅并非是旧疾复发,而是被人下了毒!
“继续。”
卫墨神色冷然,又换了一根手指,直到涌出的血液变得正常,这才停下了手。
“王爷,你也瞧见了,大公子分明是毒入肺腑。”
若他来得再晚些,明卓便无力回天了。
“砰!”
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镇南王神色阴沉、下颌紧绷,他缓缓扫过房中众人,又着重在镇南王妃身上顿了顿,最后沉声道:
“查!本王倒要看看,是谁在兴风作浪!”
发妻死后,镇南王无法抽身照顾幼子,又担心娶来的新妇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苛待明卓。
所以,他才会接受发妻临终前的提议,娶了她的妹妹。
而镇南王妃在嫁进王府后,的确做到了将明卓视如己出,甚至自觉服用了避子汤。
要不是一场意外有了明毅,她怕是会一门心思都扑在明卓身上。
这样的她,会害明卓吗?
“父,父王你来了?”
语气虚弱如渺渺轻烟,明卓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又孺慕地看向了镇南王。
“这副身子也忒不争气了,竟扰得父王屡屡为我忧心。”
他唇色苍白、面如金纸,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好长一段时间。
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明卓竟将矛头指向了镇南王妃。
“母亲,孩儿叫了你二十年的母亲,你为何,为何要害我!”
什么?这怎么可能?
饶是明毅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甚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在他和明卓之间,镇南王妃素来都是选择后者,甚至不惜委屈他。
如今,又怎么可能下毒?
“世子,属下有要事相禀。”
就在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急切的声音。
那是明毅的暗卫统领,除非要紧事,否则他定不会强闯。
“进来。”
明毅有种预感,他所说的话或许与明卓中毒一事有关。
“王爷,世子,属下在审问清漪时,得知了一件要紧事。”
“说!”
顶着众人热切的目光,那人语气平静地道:“清漪交代,王妃曾命她暗中采买了几种毒药,直到今日,才混入了大公子的饭食。”
“浑说,那个贱蹄子竟敢污蔑本妃,将她带来,本妃要亲自与她对峙。”
“咳咳,母亲,你还要演到何时?”
拔步床上,明卓捂着胸中重重咳了咳,他目光湿漉漉的看着镇南王妃,眼底满是痛心与惧怕。
“你担心我会图谋毅儿的世子之位,所以才匆匆动手,可这副残破之躯又有几年好活?”
“母亲,你太着急了。”
血色尽褪,镇南王妃眩晕地扶着小几,语气艰涩地道:“不,那些毒药不是用来……”
“不是用来害我?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母亲还想抵赖吗?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能让你如愿以偿?”
不对劲,镇南王妃想说的完全不是这句话,明卓匆匆打断她,甚至屡屡站在她的对立面,都有种逼她认罪的意思。
可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为他争夺利益吗?
晏婉不解地抿了抿唇,却见镇南王妃一脸痛心地捂着胸口,哽咽道:“卓儿,这些年我掏心掏肺地对你,又怎会伤害你?”
“你听母亲说,我本是想毒……”
“够了!”大掌扶着胸口,明卓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忍着肺腑间传来的剧痛道:
“你不是我娘,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不。”多年维持的假象骤然被打破,镇南王妃眼前一黑,竟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我为了不辜负姐姐,为了不让王爷失望,对你百般照顾,甚至打压忽略了毅儿,到头来,竟是什么也没有得到吗?”
她不想让外面的人以为自己比不过先王妃,更不想让镇南王怀念一个死人。
所以,她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在一开始便不打算要孩子。
若非明卓打翻了那碗避子汤,她也不会生下明毅。
还有那些毒药,她本是打算下给明毅的啊!
为什么,为什么她精心照料的孩子,却成了捅向她的那把刀?
她只是不想输给姐姐,难道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