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阳市的秋天来得早，九月中旬已有凉意。吴潜和烬子然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讨论着刚刚结束的数学测验。
「最后那道应用题你真做出来了？」烬子然佩服地问，「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吴潜淡淡一笑：「其实不难，就是换个思路。」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被街角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衣衫褴褛，蹲在路边，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铁罐。深秋的寒风中，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看什么呢？」烬子然顺着吴潜的目光望去，眉头皱起，「哦，那个小乞丐，最近经常在这。听说父母都没了，怪可怜的。」
吴潜的脚步慢了下来。小女孩抬起脏兮兮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出奇地清澈，里面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哀愁。这眼神莫名刺痛了吴潜——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雪夜里无助的自己。
「等一下。」吴潜突然说，然后走向小女孩。
烬子然惊讶地看着朋友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那是吴潜省下来的零花钱，本来打算买新出的连环画的。
「拿去买点吃的吧。」吴潜轻声说，将钱放入小女孩面前的铁罐。
小女孩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有人会如此慷慨。她怯生生地看着吴潜，小声说：「谢谢哥哥。」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吴潜问。
小女孩低下头：「我叫安柔……没有家。」
吴潜的心被揪紧了。他还想再问什么，但烬子然拉了他一把：「潜哥，走吧，不少人看着呢。」
确实，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在那个年代，与「小乞丐」过多接触并不明智。吴潜只好起身，最后看了安柔一眼，跟着烬子然离开了。
然而，安柔那双清澈又无助的眼睛整晚都在吴潜脑海中挥之不去。第二天放学，他特意绕路去了那个街角，果然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次，吴潜提前买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他走到安柔面前，将包子递给她：「吃吧，还热着。」
安柔惊讶地抬头，认出是昨天的哥哥，小心翼翼地接过包子，狼吞虎咽起来，显然饿坏了。
「慢点吃，别噎着。」吴潜又递上一瓶矿泉水，「你每天都在这里吗？」
安柔边吃边点头：「嗯，别的地方会被人赶。」
「晚上睡哪里？」
「后面的桥洞下面……」安柔小声说，似乎有些羞愧。
吴潜的心沉了下去。巨阳市的秋天夜晚已经很冷，一个四岁的小女孩独自睡在桥洞里，这简直难以想像。
接下来的几天，吴潜每天都来看望安柔，给她带吃的，偶尔还有一件旧衣服。烬子然起初不太赞同朋友这么做，提醒他：「潜哥，我知道你好心，但这年头还是少惹麻烦为好。」
吴潜却异常坚持：「她才四岁，子然。如果没人帮她，这个冬天她都熬不过去。」
一周后的一天，吴潜发现安柔没在往常的地方。他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最后在一条更偏僻的小巷里找到了她——小女孩正发着高烧，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安柔！安柔！」吴潜轻拍她的脸颊，触手滚烫。
安柔勉强睁开眼，看到是吴潜，虚弱地笑了：「哥哥……我没力气了。」
吴潜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安柔，抱起她就往家跑。烬子然跟在后面，焦急地问：「潜哥，你要带她去哪，被你爸妈发现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病得很重。」吴潜几乎是吼着回答。
然而，快到家门口时，吴潜突然冷静下来。他不能就这样把安柔带回家——如何向父母解释？他们虽然善良，但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儿风险太大，尤其是以他们家的身份地位。
犹豫片刻，吴潜转向军区大院后墙的一个偏僻角落：「子然，帮我望风。」
在烬子然的掩护下，吴潜抱着安柔翻墙进入自家后院，悄悄将她藏进后院闲置的储藏室里。那里虽然简陋，但至少遮风避雨，还有一张旧沙发可以当床。
吴潜拿来水和退烧药，细心地喂安柔服下，又为她盖上乾净的毯子。安柔迷迷糊糊中抓住吴潜的手，喃喃道：「哥哥……你真好……」
这句话让吴潜的心融化了。他轻轻抚摸着安柔的额头，柔声说：「睡吧，我会照顾你的。」
从此，吴潜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每天，他省下自己的早餐和零花钱，偷偷带给安柔；从家里悄悄拿出母亲不用的旧被褥和衣物；甚至自学了一些医疗常识，为安柔处理小伤小病。
最艰难的是瞒过父母的眼睛。吴潜不得不编造各种理由解释食物的「消失」，还要选择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去看望安柔。烬子然成了他的忠实同谋，经常帮忙打掩护，偶尔还会从自己家带吃的来。
安柔非常懂事，从不出储藏室，也从不吵闹。每当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她就立刻躲进角落的柜子里。这种与年龄不符的谨慎让人心疼。
一个月后，安柔的身体明显好转，小脸上有了红润。一个寒冷的夜晚，吴潜和烬子然偷偷带来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那天是吴潜猜测的安柔的生日。
「生日快乐！」两人小声祝贺道。
安柔看着插着四根蜡烛的小蛋糕，大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我从没过过生日……」
「以后每年都给你过。」吴潜微笑着说，「安柔，我想认你做妹妹，你愿意吗？」
安柔愣住了，随即扑进吴潜怀里，哇地哭出来：「愿意！我愿意，哥哥。」
烬子然在一旁看着，也被这场景感动，悄悄抹了抹眼角。
然而，喜悦很快被现实问题冲淡。冬天即将来临，储藏室没有取暖设备，安柔很难熬过严寒。而且她一天天长大，总不能永远躲藏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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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现角色（按章节出场顺序排列）：吴潜丶烬子然丶安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