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一听连忙摆手,“师傅,这是给您的,我哪能要。”
薛太医摸着胡子直笑,“小梨儿可莫和师傅客气,人是你救的,药是你制的,为师不过是借了个名头罢了。”
魏大人赏的是治伤的功劳,他岂会贪小徒弟的。
“你收着,为师对这些字也看不出好坏,拿着反而是浪费。”
他写字只图快,欣赏不来这些字。
姜梨笑脸如花,也不再推拒,“多谢师傅!”
她捧着字卷,转身就敲门跑进了姜佑安的屋子。
“大哥!你看!”
她把字卷摊开在桌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魏御史写的,送给大哥!祝大哥此次去端州院试,顺顺利利~”
她和师傅差不多,对字也是只能看出好不好看,但好看之外她就看不出别的了。
自己拿着,也是浪费。
姜佑安正收拾行装,低头看她,眼底漫开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姜梨的发顶。
“谢谢梨儿。借你吉言,大哥自当尽力。”
“好,大哥肯定可以!”姜梨语气笃定极了,说完就跑出去了。
姜佑安低笑一声,小心翼翼拿起字卷,细细看了起来,这魏大人的字,当真是不负盛名。
他没收进行李中,这字需得好生装裱起来,仔细收藏,绝不能在行李中被弄皱。
这魏大人当真是不在意世人评价,世人追捧的字,就被他随手一卷就这么送出来了,他看着纸上的一点褶皱都觉得心在滴血。
他何时能有魏大人这般视金银如草芥的胸怀和气度?
想想他就摇头,饭还是有肉的好吃,衣裳还是不破洞的穿着舒服,墨也是闻着不臭的用着好。
他还是一介凡夫俗子。
薛太医送了字便起身走了,下午时他便特意寻了姜佑安嘱咐了一番。
他在宫中看了太多官员,佑安那孩子,科举不成问题。
姜家人也都给姜佑安收拾着明日要带的。
姜田氏往箱子里塞了一件又一件的换洗衣裳,安儿那孩子平日动作小,穿衣裳也细心,衣裳磨损得是最少的,好些旧衣都泛黄了,但还是齐整的,没有破洞。
泛黄的肯定是不带了,家中做的衣裳足够穿了。
多带些衣裳,这父子俩也能少洗些,一个右手不便,一个成日伏案念书,想着这两人洗衣裳,她就忧心。
秋娘往食盒里装了满满当当的干粮,腌菜和肉干肉酱这些。
这父子二人都是不会做饭的人,成日从外面买饭吃,她很是担心。
可家中这么多人,还有宋大娘子那边,她还不能这么早去端州。
就提前准备了许多能放的吃食,只盼着父子俩能多吃些,吃得好些。
姜佑辰和姜佑谦都没回屋中,扒着姜佑安的胳膊,絮絮叨叨地叮嘱,还让到了端州要记得写信回来。
姜佑安失笑,摸摸二人的头,“这般不舍,不若跟我一同前去?”
他提前去两旬,之后两个弟弟也都要来了,竟对他这般放心不下。
姜佑辰直摇头,“大哥,我去了打扰你念书可不好。”
大哥和爹固然难舍,但他更离不开祖父祖母和娘亲好妹妹!
二对四,多数胜。
至于二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想到要是跟大哥去端州每日吃的,他是一点也不想去。
姜佑谦也心虚地到处乱看,“大哥,宋嫂嫂正教我做生意,实在是离不开澜县。”
这是事实,但他其实是更想留在家中。
线香生意他查了许多,但仍有纰漏,本是空闲了去县衙问沈大哥的,但沈大哥忙得根本管不了他这边。
还好宋嫂嫂有空教导他,宋嫂嫂赚银子可真是令他钦佩不已。
姜梨在一旁听得直乐,二哥三哥真是又要闹又玩不起。
但她这一家人,虽无血缘关系,却是格外亲近,胜过血缘。
姜佑安轻摇头,“无碍,我便在端州等你们就是。”
他没觉得这两个弟弟更想留在家中有何不好,因为他自己就很想留在家里。
但院试是必须要去考的。
一屋子烟火气,暖得人心头发烫。
翌日天刚蒙蒙亮,姜峰便赶着马车等在院门口了,昨日行李便都装好了。
姜佑安一向起得早,他整冠敛袖,缓步登舆,一身斯文风骨,举止不疾不徐。
周身气派和半年前已是天差地别。
姜梨披着外衫送出来,站在门槛上朝车上挥手。
“爹,大哥一路保重!到了记得报平安!”
姜峰摸摸她的头,“梨儿不必担心。”
姜佑安探出头,冲她笑了笑,嘱咐道,“梨儿也莫太劳累,等大哥好消息。”
姜峰坐在车辕上,冲她点了下头,鞭子一甩,马车辘辘驶远,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姜梨站在门口望了好一会儿,直到看不见车影了,才转身回院。
往日早晨也不怎么能见到大哥,可大哥真离家了,心里反而生出浓浓的不舍。
爹也不能陪她习武了,更添几分孤零零。
习惯了爹陪着,陡然一个人肯定是不适应的。
姜梨走到院墙下,猛地拔起那杆插在墙上的长枪,抬手往上一送。
枪头稳稳卡在院墙更高处的砖石缝里,枪杆稳稳横着。
她深吸口气,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双手背后,屈膝沉腰,再将重心往前送,加速助跑,小脚在墙面上蹬了两下,借着惯性纵身一跃!
没用手扶,她稳稳踩在了长枪杆上。
刚一站定,猛地没收住刚的力,身子左右直晃,重心猛地一歪,最后还是没稳住平衡,往下掉落。
却没有爹再接着她了。
她只得顺势一个翻身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震得脚底板都微微发麻。
她小声嘀咕道,“还是不稳。”
又抬手,一把抹去额角即将流到眼里的汗。
这几日她日日早起练这爬竿,从要抓着墙檐往上爬,到能背着手蹬墙跳上枪杆,已经进了一大步。
可要像爹那样直接跳上墙头纹丝不动,甚至还能稳稳出招,她还差得太远。
姜梨歇了口气,又往后退开,继续屈膝、蹬墙,再起跳落下。
一次又一次。
落下就再爬起来,站稳了就再多撑一息,除了练,别无他法。
汗湿了衣裳她也不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