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照例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菠萝油，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展婷就从外面走进来了，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姚sir，刚接到荃湾警署的电话。有人在荃湾公园发现了一个可疑包裹，怀疑是炸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永希的手停在半空中，菠萝油还没拿出来。
“炸弹？”姚学琛从窗边转过身来。
“报案的是一个晨运的阿伯。他说在公园长椅下面看到一个黑色塑料袋，扎着口，旁边没人。他好奇踢了一下，里面硬邦邦的，还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他吓坏了，立刻报警了。”
永希皱眉。“滴答滴答？定时炸弹？”
“不知道。拆弹专家已经过去了，让我们也去看看。”
姚学琛拿起外套。“走。”
四个人匆匆下楼，上了车。永希这次开得飞快，连菠萝油都没顾上吃。展婷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手机，在看荃湾公园的地图。
“公园在荃湾西铁站旁边，平时人很多。尤其是早上，很多老人家在那里晨运、跳舞、打太极。如果真的是炸弹，后果不堪设想。”
“阿伯发现的时候是几点？”
“七点半左右。他报警之后，军装警员封锁了现场，疏散了附近的晨运客。”
姚学琛看着窗外。“谁会把一个可疑包裹放在公园长椅下面？如果是恐袭，为什么要选一个公园？如果是恶作剧，为什么要用定时装置？”
“也可能是有人想警告什么人。”礼贤从后座说。
到了荃湾公园，黄胶带已经拉起来了。几个军装警员站在周围，看热闹的市民在远处指指点点。拆弹专家的车停在公园门口，红色的警示灯还在闪。
姚学琛弯腰钻进胶带，走到现场。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在长椅下面的地上，袋口用白色扎带扎着。拆弹专家蹲在旁边，用一台便携式x光机在扫描。看到姚学琛过来，他抬起头，摘下了防护面罩。
“什么情况？”姚学琛蹲下来。
拆弹专家姓蔡，四十多岁，跟姚学琛合作过几次。他把x光机的屏幕转过来给姚学琛看。“里面有一个方形的物体，大概一个纸巾盒那么大。有电路板、电池、还有几根电线。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简易****。”
“能拆吗？”
“能。但需要时间。我申请了机器人过来，把包裹转移到空旷地方再处理。”
“有没有发现计时器？”
蔡专家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块区域。“这里，有一块电子显示屏，显示的是倒计时。目前还有——三十多个小时。”
永希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多个小时？那就是后天才会炸？”
“按照目前的速度，大概后天下午三点左右。”
姚学琛站起来，环顾四周。公园里已经清空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和警察。远处，几个晨运的阿婆不肯走，站在胶带外面跟军装警员理论，说她们每天都要来这里跳舞，不走。
“阿婆，这里危险，你们先回去。”军装警员在劝。
“什么危险？我跳了二十年了，从来没危险过。”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阿婆嗓门很大。
姚学琛走过去，亮出证件。“阿婆，这里有炸弹，随时可能爆炸。你们先回家，等安全了再来。”
阿婆看了一眼他的证件，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黑色塑料袋，脸色变了。“真的炸弹？”
“真的。所以请你们离开。”
阿婆们这才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议论。
姚学琛回到现场，机器人已经到了。一个履带式的小型机器人，上面装着一只机械臂。操作员蹲在远处，用遥控器操纵机器人靠近那个黑色塑料袋。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距离以外。
永希站在姚学琛旁边，手心全是汗。他看着机器人慢慢靠近那个塑料袋，机械臂伸出来，轻轻地夹住袋子，把它提了起来。袋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但没爆炸。
机器人把袋子运到了公园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周围没有建筑物。操作员操纵机械臂小心翼翼地解开扎带，打开袋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机械臂从袋子里夹出了一个方形的物体——一个纸巾盒大小的塑料盒子，上面绑着几根电线，盒子的正面有一个小小的电子显示屏，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确实是炸弹。”蔡专家低声说。
“能拆吗？”
“能。但我要知道谁放的。这种炸弹不是随便就能做出来的，需要一定的电子知识。凶手不是普通人。”
机器人继续工作，机械臂用一把特制的剪刀剪断了电线。显示屏上的数字停住了。又过了几分钟，炸弹被完全拆解，里面的电路板和电池被分开放置。
蔡专家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拆下来的零件。“这个炸弹是手工制作的。电路板是定制的，不是市面上买的现成货。做这个的人，懂电子工程。”
姚学琛蹲下来，看着那些零件。“有没有指纹？”
“还没查。但可能性不大。做这种炸弹的人，会戴手套。”
“那能不能追踪到零件的来源？比如电池、电线、电路板上的芯片？”
“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
姚学琛站起来，看着永希。“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有人故意把炸弹放在公园里，而且设定了倒计时。他想炸死什么人？还是想制造恐慌？”
“三十多个小时的倒计时，够他跑路了。”永希说。
“也可能他想让人发现。”礼贤说，“如果他想炸死人，应该把炸弹放在更隐蔽的地方，而不是长椅下面。放在长椅下面，很容易被晨运的人发现。他可能就是想让人发现，制造恐慌。”
“或者他在警告什么人。”展婷补充。
姚学琛走回长椅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长椅的周围。地上有一些脚印，但公园里每天人来人往，脚印太多了，分不清哪个是凶手的。
“礼贤，调一下公园附近的监控。看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有没有可疑的人带着黑色塑料袋出现在这里。”
礼贤点头，开始打电话。
永希站在长椅旁边，盯着那把长椅看了很久。“姚sir，你说这个炸弹，是随机放的，还是针对某个特定的人？”
“不知道。但如果是针对特定的人，那个人应该每天都会来这个公园。比如那些晨运的阿婆，或者某个固定在这里休息的人。”
“那把长椅，平时是谁坐的？”
姚学琛看了看周围。公园里有不少长椅，这把位于一棵大榕树下面，树荫很浓，夏天坐着应该很凉快。
展婷走到远处那群还没完全散去的晨运客旁边，问其中一个阿婆。“阿婆，这把长椅平时是谁坐的？”
阿婆想了想。“一个阿伯。姓刘，七十多岁，每天都来。早上在这里坐一会儿，看看报纸，然后去买菜。今天没看到他来。”
展婷心里一沉。“他住哪儿？”
“就在附近。前面那个屋邨。”
展婷快步走回来，把情况告诉了姚学琛。“有一个固定来坐长椅的刘伯，今天没来。可能这个炸弹就是针对他的。”
“查刘伯的身份。他有没有跟人结仇？”
礼贤已经在查了。“刘伯，全名刘志强，七十五岁，退休教师。一个人住，老伴去世了，子女都在国外。”
“又是志强。”永希摇了摇头。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家里电话没人接。”
姚学琛站起来。“去他家看看。”
刘志强住在附近的一个老式屋邨里，三房一厅，一个人住。门锁着，永希敲了好几下没人应。礼贤拿出****，捅了几下，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圈茶渍。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报纸摊在沙发上，翻到了马经那一版。
“刘伯？”永希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们走进卧室，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人。永希推开卫生间的门，也没人。整个屋子空荡荡的，但东西都在，不像是出了远门。
“他可能出去了。”展婷说。
“但平时这个时间他都在公园。今天没去，也没在家。他去哪儿了？”
姚学琛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手机定位查了吗？”
礼贤已经在查了。“手机最后信号出现在昨天下午，荃湾附近。之后关机了。”
“昨天下午就关机了？炸弹是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早上放的。刘伯昨天下午就失联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会不会是凶手把他带走了？”永希说，“凶手知道刘伯每天都会去公园坐那把长椅，所以放了炸弹。但他怕刘伯今天不去，或者怕别人报警，所以提前把刘伯控制住了？”
“有可能。”姚学琛转过身，“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刘伯现在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先找人。”姚学琛说，“调刘伯昨天下午之后的监控，看他去了哪里，跟谁接触过。同时查他的社会关系——谁跟他有仇，谁有动机杀他。”
四个人分头行动。永希和展婷留在刘伯家里，继续寻找线索。礼贤去调监控。姚学琛去找刘伯的邻居问话。
永希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打开电视柜的抽屉，里面有各种证件和文件。他翻出了刘伯的退休证、身份证、银行存折。存折上的余额不多，几万块。他又翻了翻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是历史类的，还有一些侦探小说。
“他喜欢看侦探小说。”永希说。
“可能看多了，觉得自己也能破案。”展婷说。
永希继续翻，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一本相册。翻开，里面有刘伯年轻时的照片，有他跟老伴的合影，有他跟一群学生的毕业照。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照片——刘伯跟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两个人站在一栋楼前面，表情都很严肃。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与陈主任摄于校庆。”
“陈主任？谁？”永希把照片递给展婷。
展婷看了看。“可能是他以前学校的同事。找这个人问问。”
永希把照片拍下来，发给礼贤。“查一下这个‘陈主任’，刘伯以前学校的同事。”
礼贤很快回了消息。“陈主任叫陈志文，六十八岁，退休了，住在荃湾。跟刘伯在同一所学校教过书。”
又是“志文”。永希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去找这个陈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