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杨书记的宣言，大礼与回报！
“容缺受理”这四个字，像是一块沉重的条石，毫无预兆地砸进了原本波澜不惊的池塘。
会议室里，音响的轻微电流声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投影仪散热风扇吹出的热风，裹挟着会场内烟草与茶叶混合的气味，在半空中停滞。
台下的几十号局办一把手、科室负责人，脸上的笑容几乎在同一时间僵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去端面前的茶杯，杯盖磕在瓷沿上，发出慌乱的脆响；有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封皮；更多的人则是互相对视，视线在空中交汇，传递着掩饰不住的惊愕与抵触。
在官本位的传统社会里，什么叫权力？
权力绝对不是文件上印着的那个红色公章，而是通往那个公章的过程。
一个企业老板来办事。按照规矩，材料必须严丝合缝。少了一份复印件、缺了一个经办人的签字，窗口的办事员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材料甩回去，甩出一句冰冷的“补齐了再来”。
这一打回，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
企业耽误不起时间，工地上机器停一天就是几万块的损失。怎么办？那就得找关系，请吃饭，送两条软中华，塞几个厚信封。平时高高在上的局长们、科长们，就是靠着这套繁琐的审批流程，维持着自己“父母官”的威严，享受着别人点头哈腰的尊崇，同时滋养着下面那条见不得光的利益链条。
现在，张明远轻飘飘的一句“容缺受理，一站式办结”，等于是直接把这套把戏的底裤给扒了！
材料不齐先办事？政府跑腿代流转？
那他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官老爷，岂不是真成了伺候人的服务员？没了卡脖子的手段，以后谁还来求他们？谁还来给他们上供？
这哪里是改革，这是在砸全县官僚体系的饭碗！
就在台下的气氛压抑到顶点、底下的窃窃私语声马上就要连成一片抗议的声浪时。
“笃、笃！”
两声沉闷的敲击声，在主席台正中央响起。
市委书记杨海金没有用麦克风。他曲起食指和中指，在红色的金丝绒桌布上重重地扣了两下。
声音犹如一记重锤，瞬间将台下刚刚冒头的杂音砸得粉碎。
杨海金环视全场。经历过无数政治风暴的眼睛，此刻冷厉得犹如出鞘的钢刀。
“怎么？我看下面有些同志，似乎不太看好这条容缺受理的政策？”
杨海金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缓：
“觉得张明远同志提出来的这个政策，动了你们的奶酪？觉得把审批权交出来，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没有人敢接话，台下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
“同志们呐！”
杨海金猛地直起身子，语气瞬间变得严厉，字字如雷：
“我们头顶上挂着国徽，门牌上写着‘人民政府’！什么叫人民公仆？公仆，就是给老百姓、给企业端茶倒水、跑腿办事的服务员！”
“过去，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一个简单的施工许可，能把投资商折腾得脱掉一层皮！人家拿着真金白银来建设咱们的家乡，咱们却把人家当成待宰的肥羊。这是什么做派？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懒政！”
杨海金的手掌在桌面上用力一拍：
“今天，龙腾新区的这套‘容缺受理’模式，就是大川市委下的一剂猛药！”
“谁要是觉得这副药苦，咽不下去。谁要是还抱着以前那种‘当官做老爷’的旧黄历不肯放手。趁早打报告辞职！你不干，有的是愿意干事、能干事的年轻人顶上来！”
“我杨海金今天把这句话放在，容缺受理这条政策，不仅要在龙腾新区推行，还要在市里，在大川市治下的六个县全面推行！彻底给我打破吃拿卡要的陋习！”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彻底将这六步曲定性为了市委一把手的意志。
坐在主席台边缘的孙建国，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湿透了。
他双手死死地握着碳素笔，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憋屈！憋屈到了极点！
如果这所谓的《六步曲》是走正常程序，拿到县委常委会上来讨论。他孙建国有一百种方法名正言顺地进行阻击！他可以打着“稳妥起见”、“步子迈太大容易出风险”的旗号，联合下面那些利益受损的局办一把手，把这个方案批得体无完肤。
只要人心向背，他就能在常委会上把张明远的提案压死在抽屉里。
可现在呢？
张明远伙同周炳润，直接绕过了常委会，在市委一把手面前玩了一手先斩后奏！杨海金金口玉言一开，这就成了不可违逆的圣旨！
以后就算走个形式上常委会过一遍，谁敢举手反对？顶着市委书记的雷霆之怒去唱反调，那不是找死吗？
孙建国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中间、面带微笑的周炳润。这只老狐狸，一句话没说，就把得罪全县干部的锅甩得干干净净，还白捞了一个“敢于改革”的好名声！
然而，此刻心里不舒服的，绝不仅仅是孙建国。
坐在周炳润身旁的专职副书记陈立州，以及常务副县长马卫东，两人都在跟着众人鼓掌。他们脸上挂着赞许的笑容，但眼神的深处，却透着浓浓的阴霾。
改革是好事，但动蛋糕，动到了他们自己人的头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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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州和马卫东在清水县经营多年，新成立的龙腾新区里，各个实权局办的中层干部，有不少都是他们打过招呼、安插进去的嫡系。原本指望着新区大开发，这些嫡系能跟着喝点汤，顺便巩固他们的政治版图。
张明远这“容缺受理”一刀切下来，等于把这些岗位上的油水全给榨干了！
尤其是马卫东。
他看着台上那个拄着拐杖、光芒四射的张明远，心里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在马卫东的潜意识里，张明远是他一手发掘出来的“快刀”，是他马卫东在常委会上对抗孙建国的政治筹码。这种颠覆性的重磅政策，张明远在抛出来之前，竟然连个气都没跟他这个常务副县长通！
这是什么？这是越级！是翅膀硬了不认主子！
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下属绕过举荐人，直接跟更上层的领导达成利益输送。马卫东虽然在鼓掌，但在心里，已经给张明远打上了一个“桀骜难驯”的标签。
主席台上的暗流涌动，丝毫没有逃过市委秘书长方正行、发改委刘主任和招商局柴局长这三位市领导的眼睛。
这三位都是在权力漩涡里修炼成精的人物。
他们太清楚“容缺受理”这四个字底下，埋着多少足以炸毁政治同盟的地雷。要在盘根错节的基层强推这种得罪人的政策，换作其他任何一位市委书记，都会三思而后行，权衡利弊。
但杨海金不一样。
方正行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这位杨书记，是典型的少壮派实干家。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为了达成经济目标，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碾碎一切既得利益者的盘子。
大川市的前任市长，就是因为在国企改制问题上跟杨海金理念不合，试图利用本土势力进行阻击。结果呢？杨海金一波铁腕操作，在一番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后，直接联合省纪委，把那位市长送进了“双规”的招待所。
整个大川市委，现在几乎就是杨海金的一言堂。他既然把清水县龙腾新区当成了市经开区改革的“实验卷”，那张明远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笔。谁敢在这张卷子上乱涂乱画，下场只有一个。
……
“感谢杨书记的高屋建瓴，感谢市委、县委的坚强领导。”
张明远重新拿起麦克风，声音平稳，进行最后的总结陈词：
“政策的生命力在于执行，而执行的底气，来源于今天在座各位企业家的信任与资本！”
“现在，我宣布，龙腾新区bot代建项目暨政企战略合作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伴随着激昂的进行曲。
身穿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托盘，走上主席台。
宸洲控股的顾砚臣、万象集团的陆承渊、汉邦建工的楚天盛等六家企业代表，依次走上前，郑重地在那些价值八点五个亿的合同文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交换了红底金字的文本。
镁光灯犹如密集的闪电，在会议室里疯狂闪烁。
随后，杨海金、周炳润、孙建国，以及管委会常务副主任李为民，相继走上发言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贺词。
中午十二点。这场足以载入清水县史册的签约大会，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圆满落幕。
会议室里的人群开始逐渐散去。
主桌旁。
杨海金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偏过头，看着身边的周炳润，语气随意：
“老周啊，市里的那个剪彩活动我让正行替我去了。我今天就不走了，晚上就住在你们县委招待所。”
周炳润微微一愣，赶紧点头：
“好的书记，我马上让人去安排。晚上县里准备个便饭，给您接风。”
“吃饭不急。”
杨海金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正拄着拐杖跟企业代表寒暄的张明远身上。
“你晚上把明远同志叫到招待所来。关于他那份‘六步曲’的后续落实，还有市经开区的一些遗留问题，我得跟他好好请教请教。”
请教？！
堂堂市委一把手，用“请教”这两个字来形容对一个正科级干部的谈话！
周炳润的心脏猛地一抽。他脸上的笑容虽然不变，但看着杨海金的侧脸，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在心里重新评估起张明远在这位市委书记心里的分量。杨海金这不是来视察的，这是来“验货”的！这尊大佛，怕是要直接跨过县委，伸手抢人了！
另一边。
张明远正跟顾砚臣、楚天盛等人一一握手致谢。
“顾总，今天招待不周，等新区动土，我再摆酒给各位接风。”张明远态度不卑不亢。
送走了一众资本大佬。
张明远拄着金属拐杖，转过身，看着市委书记杨海金在众人簇拥下走出会议室大门的背影。
今天这场戏，前奏已经唱完。底下的基层官僚算是被自己得罪光了，但有杨书记那番话，打死他们也不敢炸刺，八点五个亿的筹码也已经摆上了桌。
接下来。
就是他张明远去见杨海金，把bot联盟要在市经开区，联合投资至少二十亿的大礼包亲手送出去的时候了。
自己的筹码价值高的惊人，不知道这位雷厉风行的市委书记，能给他张明远一个什么样的政治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