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燕大。
李东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阳台上看太阳。
“妈的,伽利略大佬还是牛逼,我就看了一会眼睛就发黑。”
他以为他有了伽利略给的穹观就能和伽利略一样了,事实证明,做梦。
他揉了揉眼睛接起了电话。
常津在电话那头问道。
“看见了吗?”
他问的事关於里希特批评李东的事。
“看见了。”
“什麽感觉?”
“老头真没礼貌。”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後,常津笑了出来。
“你学德语的脏话了?”
“那倒没有。”
“不过我正准备学。”
常津叹了口气。
“其实他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会有人制造恐慌。”
李东冤枉道。
“我也没制造恐慌呀,我不发给论文出来,总不可能一个个得去推销我的论文吧……”
“知道,这事上面也在引导,但是不管你的预测对不对,我们都会去预防。”
常津说道。
“而且……”
“最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之前很难推进的国际合作项目,现在推进的特别顺利。”
“好像你的论文他们直接就信了……”
“hvdc联络线孤岛化的预案,欧洲那边已经过了一轮内部会议。”
“日本和韩国把低纬度卫星的轨道冗余备份提前到了八月份。”
“hf通信替代链路这一块,军口那边比民口动得还早。”
李东也有些奇怪,他确实是想用这片论文去撬动一些东西,问题是这也太顺利了吧……
他想不通也就不去想了,反正结果是好的。
接下来他又和常津沟通了一些细节後就挂断了电话,出门朝着化院那边走去。
……
陆明远的实验室还亮着灯。
李东进门的时候,陆明远正坐在实验台前盯着那台sx-stm的监视器。
这几天李东时不时就会往这跑,所以陆明远看见他的时候,也没多废话。
“哪儿卡了?”
李东把本子打开。
“针那一块儿,想找您确认下。”
他指着图上那一处。
“同轴针外面那一层sio?绝缘层,我想明白了,是把ptir内芯收集到的隧穿电流,跟外层au屏蔽层之间隔开,这个我懂。”
“但是我没想明白的是,为什麽外层au一定要接地,而不能浮置。”
“我做了几次推演,如果au不接地,x射线打过来的瞬间,au上会发生光电子轰击带来的电容充电效应,这一份电势浮动会通过sio?的寄生电容,反过来调制内芯ptir通道里那pa量级的隧穿电流。”
“这一份噪声虽然小,但对nexafs谱里iv峰这种0.3pa量级的细峰,影响是致命的。”
“我推到这儿,觉得逻辑能闭环。”
“陆老师,您觉得我这个推法对不对?”
陆明远点了点头。
“对。”
“还有什麽?”
“还有chopper那一段。”
李东翻过一页。
“x射线被切成on和off两个循环,off那一段只测常规隧穿电流,作stm反馈用”
“on那一段才把x射线激发的电流读出来,fpga在中间负责把两路完全分开。”
“我想问的是,chopper的斩波频率和锁相放大器的时间常数,这两个参数是怎麽匹配的。”
“chopper转得太慢,stm反馈跟不上,转得太快,锁相又锁不住0.3pa这个量级的信号。”
“这一对参数之间,有没有一个稳定区间?”
陆明远接过李东的笔记本,从中间画了一条频率轴。
左边写反馈带宽下限,右边写锁相噪声底。
两个人就这麽坐在实验台前,你一句我一句,从同轴针fib-sem加工时针尖暴露30到200纳米对信号增益的影响,扯到真空腔气浮台的隔振本征频率。
从2x10??托超高真空下针尖表面的吸附时间,扯到30k液氦衬底温度对热噪声的压制。
李东把本子上自己卡的那几个点,一条一条勾了。
半小时不到。
李东合上本子,站了起来。
“陆老师,谢了。”
……
日子开始一天一天往前走。
外面的舆论,从里希特发言後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大众的注意力被明星离婚、新的网红打卡地接连冲掉。
李东这两个字,被淹没在了茫茫的互联网里。
但那些悄悄动起来的事情,并没有停下。
gic实时监测网,在魁北克、pjm、欧洲大陆电网、华北电网四个地方先後完成了第二轮基线校准。
hvdc联络线孤岛化预案,从纸面走进了仿真实验室。
低纬度卫星运营商悄悄把几颗在轨卫星的轨道高度往上调了一些。
hf短波通信链路的替代节点,在北纬四十度以南陆续上线。
子午工程二级运行,接连搞了三轮全链路演练。
这些动作,都没有上新闻。
期间,张丽芳教授那边,经过最後一轮伦理审查,那颗单原子铁纳米酶,在一组小范围、试验性的方案里,跑进了张丽芳的临床路径。
具体用了几次,剂量分了几轮,吴开没怎麽和李东说。
李东也没问。
他只在某天傍晚去张教授家里坐了二十分锺。
老太太那天精神比上一次更弱了一些。
齐渝在厨房里熬粥,薄毯子盖在老太太的膝盖上。
吴开坐在小凳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
李东也没多说什麽,只是让老太太保重身体。
李东出门的时候,听见齐渝在身後小声地把门关上。
下楼的时候,他扶了一下楼梯的扶手。
那是这一段时间里,他唯一一次,在一个不需要扶的位置上,扶了扶手。
……
时间到了六月下旬。
燕大本部礼堂。
李东的博士学位授予仪式,被安排在了那个上午。
按燕大数的惯例,这种场合通常很简单。
博导致辞,导师正衣冠,授学位证,合影留念,大致就是这麽个流程。
但这一年的这一场,被安排得格外不一样。
主席台第一排,坐着的是燕大校长龚旗,水木校长李明,还有教育部和中科院来的两位副部长。
第二排,坐着的是田钢、刘若传、彭罗斯教授,以及……丘成桐。
下面的礼堂,挤了将近一千人。
李东被授学位证那一刻,被拍成了照片发到了第二天的光明社通稿上。
那张照片底下的标题,被很多媒体在第三天的早间新闻里念了一遍。
《最年轻的博士、最年轻的教授,二十岁的李东》
授学位证结束,主持人还没退场,水木的校长李明就笑着站了起来。
“李东同学。”
李东站在台前,刚把博士证书接到手里。
李明的话不长。
“水木大学经校长办公会通过,决定聘请你为水木大学讲席教授,聘期五年,可续聘。”
“你愿意吗?”
下面礼堂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了。
李东点了点头。
“愿意。”
掌声起来了。
紧接着,燕大校长龚旗也站了起来。
“李东同学。”
李东又转过身去。
龚旗那一句话,跟李明说的差不多。
燕大经校长办公会通过,聘请李东为燕大讲席教授,聘期五年,可续聘。
李东再次点头。
“愿意。”
两张聘书,先後递到了他的手里。
下面的掌声第二次响了起来。
那一刻,李东只觉得手里有点儿沉。
仪式末尾,主持人念了一份补充通知。
李东的户口、住房、子女教育等等一揽子事项,由两校联合的人事处协调办理。
住房那一块,燕大已经为李东在蓝旗营预留了一套两居室教师公寓。
户口落京城,东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