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啊，你有这份心，是好事，路子也走得对。”
姚先生很看好李东。
“咱们自己手里的东西，底层逻辑就不能攥在别人手里。”
“哪怕眼下算力、生态比人家落後那麽一点，我们也始终是要往上追的。”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呢，要是有机会，你真该出去看看，外面那些闭源的头部大厂，如今都把模型推到哪一步了。”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
“可这东西，人家防我们跟防贼似的，护城河一道接着一道，你连内测的门槛都进不去。”
“就拿下个月的icml（国际机器学习大会）来说吧，虽然是说交流。”
“可真正的底牌，在那种keynote宣讲的场合，你是听不着的。”
会上摆出来跑demo的，多半是人家半年前、一年前的过期货了。
等paper写成、过了漫长的同行评审、印进proceedings摆到你面前，那帮真正站在最前沿的怪物，早就不知道偷偷迭代完几个版本了。
至於那些压根没往论文里写、关起门来在内部组会才肯漏半句的核心技术细节，就更别指望了，外人连个边都摸不着。
“听说这一回，他们还把彼得诺维格给请了去。”
姚先生顿了顿。
“这位水木也好，燕大也好，前前後後请了多少回了，连着国内那几家科技巨头，谁没托关系递过帖子？可人家呢，一次都没踏上过华夏的土地。”
姚先生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李东听到“彼得诺维格”这个名字，眼神忽然有那麽点古怪，然後问道。
“那下个月，咱们水木这边会去icml吗？”
“当然要去。”
“今年是第四十三届，下个月在首尔开。”
“我们每年都有一批中稿的paper，得派人过去做oral宣讲。”
“再说了就算自己的东西讲完了，人也得留在那儿听一听别人最近都在捣鼓些什麽黑科技，这种顶会，不去是不行的。”
说完姚先生看着李东。
“怎麽？有兴趣？”
李东点了点头。
“嗯，有兴趣。”
“那这事儿，我可替你做不了主。”姚先生笑了笑，“你得回去，问问你们校长。”
李东自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
“那我先回去问问。”
“要是成的话，到时候我跟着水木的队伍一块儿过去，行不行？”
“怎麽不行？”姚先生乐了，“你可别忘了，你自个儿也是水木的人，你头上还挂着个讲席教授的名头呢。”
李东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
自己到现在，还是水木在编的讲席教授，每个月正经领着一份工资的那种。
之後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别的。
就在这一老一少在书房里，慢悠悠喝着茶聊着前沿技术的时候。
地球的另一边，斯坦福。
一间阶梯教室里，彼得诺维格正站在讲台上讲课。
台下坐着的都是矽谷的预备役。
讲到一半，诺维格放在讲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台下没人当回事。
诺维格教授，平时在上课的时候也会有电话打来，一般都是某某科技公司的谘询，当然这个谘询是要付费的。
不过诺维格教授只要是在上课时间，那他一律都不会接的。
所以满屋子的学生压根没抬头，只等着他照例无视过去，接着往下讲。
可这一回，不一样。
诺维格低头瞥了眼屏幕，竟然晃神了一下。
下一秒，他冲台下示意稍等，然後起身走出了教室。
这下，教室里可炸开了。
好家夥，这到底是是谁的电话，面子这麽大？
底下一帮人交头接耳，面面相觑。
也有人偷偷拿胳膊肘捅了捅同桌，挤眉弄眼地小声打赌，猜外头来电的究竟是谷歌哪位vp还是openai的某路神仙。
而门外刚才在讲台上还一脸冷硬的诺维格，前脚刚踏出教室，脸上那点严肃便瞬间消失了。
他接起电话，连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克拉拉呀。”
“是要回家了吗？正好你弟弟也从学校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声音就把他打断了。
“我没空。”
“我这边，发现了个挺奇怪的东西，还要忙一阵子。”
诺维格一愣。
“什麽奇怪的东西呀？”
“需不需要我帮忙review一下？”
“你又不懂这些。”
克拉拉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却立马想到。
自己爹是不懂太阳物理那些数据没错。
可他手下的ai说不定懂呢？
於是她改口道。
“算了，等我这边理出点头绪，再找你帮忙。”
诺维格一下就笑了。
自己这个工作狂女儿有多久没主动开口求过他办事了？
可刚开心没多久，他就回过味儿来了。
不对啊。
克拉拉既不回家，要帮忙又是以後的事，那这通电话是……？
诺维格眯了眯眼。
“克拉拉。”
“你是不是，还有事给我说？”
“哦，对，还真有件事。”
克拉拉像是这才想起来。
“我把你的电话，给了一个人，改天要是有人给你打过来，你态度好点啊，後面我还得求着人家帮忙呢。”
本来还笑嘻嘻的诺维格，瞬间警铃大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男的女的？”
“男的。”
“多大？”
“不清楚。”
“二十出头吧。”
二十出头，这个岁数，正是浑身荷尔蒙、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
“生日呢？几月几号？”
“什麽星座的？拿到什麽degree了？家里是做什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彼得。”克拉拉的语气郑重了起来。
“我郑重跟你说，那就是我一个搞学术的朋友，你别跟查内鬼似的。”
诺维格被噎了一下，有点讪讪的。
“哎，不是，”他干笑了两声，“我这不就是随口做个背调嘛。”
“一个数学教授。”克拉拉懒得跟他纠缠，简短交代了一句，“华夏人，叫李东。”
李东？
这名字，诺维格好像在哪儿听过。
可一时半会儿的，他又怎麽都想不起来。
他也没多纠结，顺口应了下来。
“行。”
“我态度，会好点的。”
“那就成。”
“也就是先跟你打声招呼，挂了啊。”
听筒里很快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诺维格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李东……
到底是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来着？
他对着那串忙音想了半晌，愣是没想到。
罢了，他摇了摇头，索性把这事放一边，转身回教室了。
……
而地球的这一边。
李东已经从清华园出来，一路回到了燕大，坐进了校长办公室。
他把自己想跟着水木的队伍去一趟icml的事，跟龚校长说了一下。
龚校长听完，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问了一句。
“很重要？”
李东想到了小黑，想到了田钢的项目，最後点了点头说道。
“还是，挺重要的。”
龚校长盯着他看了两秒，也点了点头。
“行。”
“这事儿我得琢磨琢磨，明天给你个准信儿。”
“那就麻烦校长了。”
李东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告辞。
可他人还没走到门口，身後龚校长忽然又把他叫住了。
“哎，李东教授。”
李东回过头。
“今年，多大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李东愣了一下，才老实答道。
“二十一。”
“今年四月二十四号，刚满的。”
“谈女朋友了吗？”
李东：？？？
啥意思呀？出个国还要还要调查这些的吗？
还是说……
燕大现在，连这个……都包分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