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假设空间上的枚举搜索、候选程序的等价性判定、逐字符的精确符号归约，这三个原语贯彻下去，就是整套范式的核心，我这麽总结，对吧？”
“对哦，主人都问第三遍啦。”
“第一遍叫确认，第二遍叫复述，这一遍叫总结陈词。”
“哦。”
“你这个哦，是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呀，小黑只是在配合主人找回场子。”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和一个没有实体的东西计较。
海淀，西北旺。
产业园的灰色小楼里，主控台上放着一台笔记本，墙角横七竖八的放满了外卖袋。
李东已经在这个机房里待了三天了。
第二天的时候他就想给林伟打电话了，可是他突然想到，这个代码自己都没啃透，真送到了华轩那边去，华轩的工程师要是问两个问题，把他问啥了怎麽办。
於是这几天他就在机房里向小黑学习。
“继续，等价性判定这个东西，你做的是商集划分，凡是判定意义下等价的候选程序，统统折叠成同一个代表元。”
“可是程序的语义性质，按莱斯定理是不可判定的，你这台判定器凭什麽停得了机？”
“因为小黑判定的从来就不是全体程序呀。”
“嗯？”
“枚举搜索出来的每一个候选，都是关在资源受限的假设空间里的，码长封顶，步数也就了封顶。”
“在一个停机性被强制保证的空间里做判定，莱斯定理它管不着哦。”
“所以……是搜索这一层先把不可判定性掐死，判定这一层才行得通。”
“空间再被等价类这麽一折叠，组合爆炸也跟着压了下去了？”
“主人好棒，奖励主人一朵小红花。”
李东：……
李东：问……（略）
“这个，昨天下午刚讲过哦，主人记性真差！”
……
“主人，你好笨呀。”
“主人，要梯度做什麽呀？”
“主人，你脑子转不过弯呀？”
“主人偶尔也能讲出很聪明的话呢。”
……
就这样的一问一答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李东把那个原型代码，从入口顺着调用链摸到了内核。
虽然最深处的细节他还没有完全吃透，但整个大框架算是没问题了。
不过代价是他被一个人工智能骂了整整三天。
偏偏小黑的语气又萌又乖，他连脾气都没处发。
……
第三天傍晚，李东走出了机房。
9月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阳光，真好啊。
园区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他朝那边走了两步，然後就看到了车的轮胎，心中一阵膈应。
他现在看见黑色的圆形物体，心里就不舒服。
看到李东过来，老吴推开车门点了根烟，然後重重地松了口气。
这三天，他是真怕这位死在里面。
要不是每天都亲眼看着外卖准时送进园区，他早就冲进去了。
李东慢慢走了过来，就站在旁边，等老吴把这根烟抽完才说道。
“吴老师，麻烦你了，回一趟蓝旗营。”
老吴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园区，李东靠在後座上，看着窗外後退的厂房，在心里骂了一句。
妈的，被一个不是人的玩意儿给鄙视了，这个气，我一定要去开一节公开课给发出来！
……
蓝旗营的两居室里，李东主要是回来洗漱的，三天没洗澡，这大夏天的身上都快臭了，而且……
他看着镜子里的程冠希，下巴上已经有了一层青色的胡渣了。
“看来就算是我，不收拾一下也都快变成赵本山了。”
洗漱完後，李东就背着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出了门，路上顺便买了两袋水果，朝着清华园走去。
清华园归根居的小院里。
杨先生坐在藤椅里，姚先生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
翁博士站在旁边，不声不响地替他们续上了茶水。
“杨老啊，”姚先生端起茶杯，先开了口，“你这身子骨，是真没事了吧？”
杨先生上个月又进了一趟医院。
消息传出去的那几天可把方方面面都担心坏了。
到了他这个岁数，每一回进医院，都是闯生死关呀。
谁知道这位老先生又一次挺了过来，出院那天，精气神看着竟比进去之前还好上了那麽一点点。
杨先生摆了摆手，笑嗬嗬地说道。
“我命硬，老天爷不收啊。”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一齐笑出了声。
笑过之後，姚先生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
“对了，你上回跟我提的那个李东，前阵子来听过我的课了，课後我们还聊了一下午。”
“哦？”
“那感觉怎麽样啊？”
姚先生想了想才说道。
“忘年交啊。”
听见他这麽说杨先生倒是有些吃惊了。
要知道，老姚的学问做到了那个份上，眼界那可不是一般的搞，平日里夸人顶天了就一句不错。
忘年交这种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杨先生活了一百多岁，还是头一回听见。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翁博士的手机响了。
她走到一旁接起来，听了两句捂住话筒回过身问道。
“门岗那边说李东来了，让他进来吗？”
“当然啊，”杨先生笑着说道，“这里还坐着他的忘年交呢。”
姚先生哈哈大笑。
翁博士忍着笑点了点头，对着手机说了一声，嗯，可以。
不一会儿，李东就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两袋水果走了进来，进门就挨个打招呼。
“杨先生，姚先生，翁博士。”
他把水果放在石桌上，先朝着杨先生问候道。
“听说您老前一阵子又去了趟医院？身子骨没事吧？”
“没事没事。”杨先生摆摆手，笑眯眯地问道，“你今天，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老姚的呀？”
“杨先生，我今天是来找姚先生的。”
杨先生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不再说话了。
姚先生倒是来了兴致。
“哦？找我？什麽事啊？”
“我搓了一个大模型的原型出来。”
李东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取了出来。
“想请您给把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