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很认真的看着高元林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然而他没找到……
不是，你一个院士，怎麽还做白日梦呢？
彭罗斯和威滕是一个级别吗？
而且彭罗斯他可以用黎曼猜想的课题来吸引，威滕呢？用什麽？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吗？
李东都懒得搭理他。
高元林见李东不吭声，也知道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了，讪讪地笑了笑。
两人走进食堂，李东照旧来了一份辣子鸡。
高元林边吃边说：“对了，威滕教授这几天会在燕大做一场公开讲座，你来不来？”
李东想了想。
“算了，我还有点事，就不来了。”
高元林点了点头，也没追问。
然後他突然想起什麽。
“哦，对了，你最近没事别去水木啊。”
“嗯？”
原来，威滕教授到燕大做客还要开公开讲座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燕大的学生自然是开心的，但水木那边的论坛直接炸了。
高元林把手机递过来。
论坛里的帖子已经盖了几十层。
“听说威滕教授是来看杨先生的。”
“杨先生不是咱们水木的吗？怎麽看完杨先生跑去燕大了？”
“嘘，我跟你说啊，听说是东神把人给拐过去的。”
“我建议开除东神校籍，这胳膊怎麽往外拐的？”
“你敢开除他？信不信李校长跟你拚命？”
“算了算了，威滕教授开公开课的时候大家跑去燕大听呗，又不是没去过，自从东神到了燕大以後，这种事已经发生多少次了？”
“多少次了＋1，我的腿已经是燕大的形状了。”
这些帖子把李东给看笑了，虽然但是……好像自己确实没怎麽给水木谋过福利，下次有机会再说吧，他把手机还给高元林，然後说道。
“挺好的，也算是帮燕大食堂创收了。”
高元林瞪了他一眼。
……
吃完饭李东就回到了蓝旗营，然後坐到了电脑前。
屏幕上只有一个0。
他盯着这个零，一盯就盯了两个小时。
他前所未有的思路此时……断了……
“妈的，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呀！”
中微子的电荷是零，这意味着在标准模型的框架下，它是电磁场的局外人。
你可以用光子去敲打电子、夸克，但你敲不到中微子，因为它不带电荷，光子看不见它，就像一个对所有颜色都完全透明的玻璃球。
这个特性让中微子成了粒子物理里最难研究的单个对象。
就在李东找不到方向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是克拉拉打来的。
李东接起电话，对面就传来了一个严肃的声音。
“李东教授，我来要债啦！”
李东：？？？
“什麽债？”
对面立马就不干了。
“李东教授！我都把我爹卖给你了，你就把自己说过的话给忘了？”
卡拉拉的语气不善，然後一字一顿地说道。
“三宅级太阳耀斑。”
这下子李东想起来了。
之前在首都机场外面的那家川菜馆里，克拉拉一边被水煮肉片辣得直灌水，一边跟他聊太阳活动的前兆结构模型，说等她的数据攒够了，让他帮忙看一下。
想到这里，李东也不至於赖账。
“那发过来吧。”
听到李东这句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诚恳。
“李东教授，你真绅士。”
然後就挂了电话。
十分锺後，李东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李东将附件挨个打开。
黑子数的长期序列、耀斑爆发的频次统计、光球磁场的各项指标、质子事件的记录。
这些数据很规矩，波动在合理范围内，没什麽异常。
直到他翻到了最後一组。
太阳中微子流量的三十年观测序列。
中微子。
这三个字让他的手停住了。
李东认真的看了下附件里的数据曲线。
按照标准太阳模型的预测，太阳核心每秒发生的聚变反应会产生一个确定数量的中微子流。
地球上的探测器只要正常运行，观测到的流量应该围绕理论预期值上下小幅波动。
可这条曲线不是这样的。
三十年的数据，观测值从来没有接近过理论值。
它始终趴在理论值的三分之一左右，三十年如一日，像是被人切掉了三分之二一样。
李东皱了皱眉头，拿出手机给克拉拉拨了回去。
“克拉拉，最後这组中微子观测数据，是不是单位标错了？”
电话那头的克拉拉明显愣了一下。
“没标错啊。”
然後她就反应过来了。
“哦，你说流量偏低的事？这是个老问题了，几十年都没解决。”
“老问题？”
“嗯，从上世纪六十年代第一个太阳中微子实验开始，探测器接收到的中微子数目就只有标准太阳模型预测值的三分之一左右。”
“後来很多人用完全不同的探测原理重复，结果全是一样的。”
“学界现在的主流看法是太阳模型的某些输入参数算得不够准。”
“我把这组数据附上去，只是想拿它当太阳核心活动的参照指标，你做前兆结构分析的时候不用管它。”
不用管它？
李东是多较真儿的一个人，你让他不用管这个异常，而且还和中微子有关，玩儿呢？
李东不懂什麽太阳中微子实验的细节，可他懂一件事。
一个连续运转了五十亿年，输出功率几乎没有任何波动的核聚变反应堆，你告诉我它账面上的产出和实际到货之间差了三分之二？
你特麽是在做假账？还是说货在路上丢了？
“李东教授？喂？你还在听吗？”
李东回过神来。
“啊，在。”
他顿了一下，然後说道。
“克拉拉，前兆结构的事我会帮你做，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一下，这三十年的中微子原始观测数据，你能搞到多少？”
克拉拉有些奇怪。
“你纠结这个干什麽？”
李东没有回答。
因为中微子就是那个0。
万一它能帮自己推开那扇门呢。
克拉拉见他不吭声，也没继续追问。
她说道：“李东教授，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得给你算笔账。”
李东：？？？
“你这次帮我做前兆分析，是还我上次卖爹的债，但现在你又让我帮忙弄数据，我想请问，你打算怎麽还？”
李东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下次你来京城，我还请你吃水煮肉片。”
“滚。”
李东笑了。
“那你想让我怎麽还？”
“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
听见李东答应了，克拉拉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李东听着忙音开始期待起卡拉拉给他的数据了。
“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打开0的大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