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时间，李东一直给李琴说着学校的那些事，什麽大家都叫他东神啊，校长和他平辈相交呀，这些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李琴就在旁边笑着点头说儿子真棒，最後还加一句，但是不要骄傲，就这样很快就到了晚上。
年夜饭。
李琴忙了一整天，桌上摆满了，回锅肉、辣子鸡、粉蒸排骨、水煮鱼、凉拌折耳根……
清一色全是正宗的川菜，热气腾腾，辣香四溢。
“张老师能吃辣不？”李琴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最後一道汤，“要是吃不了辣，我再炒个清淡的。”
“没事，我能吃。”
老张说道。
这时李洋开了一瓶白酒，给李东和老张各倒了一小杯。
“来，先干一个。”
李洋举起杯子。
“小东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今年总算把人盼回来了，张老师也是，来了就别客气，当自己家。”
杯子一碰，桌上的氛围也就打开了。
李琴不喝酒，但笑盈盈地给每个人碗里夹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洋放下筷子，有些焦虑的说道。
“小东，舅舅跟你说个事儿。”
“舅舅你说什麽事啊？”
“洋东精密这两年发展得还行，靠着华轩的订单，规模上去了，利润也稳定了。”
“但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你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
李琴有些奇怪的说道，这个事李洋和他说过，当时自己还问他需不需要小东帮忙，李洋明明拒绝了为什麽这个时候李洋反而说了那？
“妈，你让舅舅说完。”
“不踏实什麽？”
李洋叹了口气。
“咱们跟华轩的关系……”
“小东虽然你没说，林总也没说，但是舅舅明白，那是因为你，华轩才把精密加工的订单往我们这边倾斜但问题是……”
“如果哪天林总调岗了，退休了，或者华轩内部换了策略呢？新来的人凭啥要照顾我们呢？”
李东很想告诉他，换了人也一样，不过……
不过他也很想听听舅舅的想法，於是问道。
“那舅舅，你打算怎麽办？”
“我想搞研发。”
“研发？”
“对。”
“这两年精密加工做下来我发现一个问题，光靠给人家做代工件，不是长久之计，真正值钱的，是材料和工艺。”
“你看华轩做光刻设备，里面有大量的光学元器件，高精度透镜、棱镜、光学窗口、各种特种镜片。”
“这些东西对材料纯度和加工精度的要求高得吓人，表面粗糙度要控制在纳米级，内部应力要均匀到不能有任何偏差。”
“现在国内能做到这个水平的厂家不多，大部分还得从国外进口，交期动不动半年起步。”
李洋看了一眼李东，然後又不动声色用余光扫过正在“发呆”的老张说道。
“我其实自己算过一笔账，华轩每年在光学级精密部件上的采购额，保守估计都过亿了。”
“要知道，这还只是华轩一家啊，国内搞光学仪器的可不止一家，这些东西他们都需要。”
“可这些材料，特别是光学级别的高纯度透明材料，不管是玻璃石英还是高分子聚合物，从原料提纯到成型加工，这些的门槛都很高。”
“我们现在虽然已经在金属精密加工技术方面站住脚了，但是想把精密制造的底子延伸到透明材料领域，然後打通从材料到成品的全链条……现在我们还不行。”
李东有些诧异，舅舅这几年进步很大呀，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才初中毕业。
“不过……精密光学成型，高纯度透明材料……”
李东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个方向真的很不错，如果洋东真能在光学级别的透明精密加工上干出成绩来，那未来的发展可远不止给华轩供货这麽简单。
航天级光学窗口、精密仪器用透明腔体、大尺寸高精度透明结构件，这些都会是洋东精密的用户。
“所以，舅舅你打算怎麽做？”
“我准备新设一个研发部门，主要做材料学、光学工程。”
“研发部门？还是材料学和光学？？？”
“舅？你这几年挣了多少呀？”
李洋笑着大声说道。
“别管挣多挣少，反正我们公司的税是一分没少交，而且资金来路也正常！”
不过说完这个，李洋又叹了口气。
“不过就算有钱，也招不到人呀，小东，你知道的。”
“洋东这个底子，说出去就是一家从五金厂升级上来的民企。”
“那些最顶尖的人才自然是看不上我们的，就算我们挂着华轩核心供应商的名头，人家高校里的博士生也会选择去大厂。”
“只有少数像王峰那样愿意到初创公司拚一把的人，才愿意来。”
“我给你说，上个月我们人事去蓉城那边两所高校的材料学院招了一圈，结果愿意来谈的只有一个……”
李洋说道这里，就没有再说了。
李东想了想，舅舅公司往如果真往这个方向发展说不定真的大有可为。
而且以後自己做实验也说不定能用上，於是他说道。
“招人的事，我可以帮你留意。”
李洋立刻说道。
“小东，我跟你说好，你帮我引荐可以，介绍个渠道也行，但你不能拿你的身份去压人家。”
“人家要是因为你的名头来的，心里不服，干不长，我要的是真心想做事的人，不是来攀高枝的。”
李东看着自己的舅舅，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在江城郊区开五金加工厂，为了帮他们家还债连婚都没结成的中年男人，如今谈起企业战略来，眼界和格局已经完全不同了。
於是李东笑着说道。
“我当然只是引荐，我只是一个普通高校教授，怎麽可能施压呢？”
这话说出来，除了李琴，其他人都是一愣，然後笑了，连老张也不例外。
这个时候，李洋举起酒杯对着老张说道。
“张老师也麻烦您给我留意下，虽然我是生意人，但也是正经的想为华夏的制造业尽一份力。”
老张也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行。”
李东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舅舅这些话原来是说给老张听的呀。
不过也对，有些事瞒着没意思，大大方方的反而更好。
坐在旁边的李琴虽然听不动弟弟和儿子在聊啥，但是她知道，这下应该是聊完了。
“行了行了别光喝酒不吃菜。”
……
饭後，李东帮老张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安排好了住处。
回家後，他推开了自己小时候的卧室。
老书架还立在墙角，上面放着课本和习题册，不过已经有了一层灰了。
床铺上的被子是新换的，花色很素净，不是他记忆里那种洗得发白的老旧棉被。
李东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楼下鞭炮声响起。
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