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燕大开学了。
开学典礼在百周年纪念讲堂举行。
新生代表的这次是个女生，紮着马尾，一看就很有活力，她说着一些打鸡血的话，听得台下的天之骄子们个个振奋无比。
随後就是老生代表发言了，顾铭站在话筒前面，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剪短了一些，比本科时候多了几分沉稳。
“大家好，我是数学科学学院顾铭，很荣幸能作为老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过去几年，我最大的感受是，燕大给了我们一个足够大的舞台，大到你可以尽情地犯错，也可以尽情地探索。我希望新同学们不要害怕走弯路，因为弯路本身就是路。”
台下的新生区域，几个同学小声议论着。
“这就是顾学长？”
“对啊，已经本科毕业了，现在读硕。”
“你知不知道？他本科的时候就在positiomathematica》上发了论文。”
“positio》？那可是代数几何和数论方向的顶刊，本科生能上，太牛了吧。”
“那可不是，而且那个时候他还在东神的数学组里，你知道东神的数学组，别说本科生了，研究生进去都很难的。”
……
此时他们口中的东神，此时正在蓝旗营的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敲下了最後一行字。
【因此，通过同时测量带电流反应与中性流反应的事件率之比，即可在无需依赖太阳模型的前提下，直接判定太阳中微子是否发生了味转化。】
搞定。
李东长出一口气，这篇论文虽然有思路，但是真写下来，还是耗费了他不少时间。
“把它和预言曲线放在目建议书里应该就没啥问题了吧……”
“这次就走物院吧。”
……
此时开学典礼还在开着，台上是各个院系的领导轮流在发言。
高元林无聊地坐在讲席教授的座位上……
“这小唐写稿子写得一点都不去激情，整的跟做报告一样。”
他正吐槽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他悄悄掏出来，低头一看，是李东打来的。
“大家都在开学典礼，打什麽电话？”
他下意识往讲席教授那一排看了一眼，然後就发现李东没来……
“哎。”
高元林稍微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人，就起身往後台走。
到了後台，高元林接起电话。
“李东教授啊，什麽事？怎麽没来开学典礼？”
“啊？今天开学典礼吗？”
“怎麽没通知我？”
高元林：？？？
你不看学校oa系统你怪谁？
他懒得和李东扯皮，於是直接问道。
“所以什麽事？”
“我想立个项目，走物院这边。”
高元林脸上不赖烦的表情慢慢变了，他的嘴角渐渐有些压不住了。
走物院……这意味着这次李东不是来串门的，是真的要回来干活了。
“行，你过来找我，咱们细聊。”
挂掉电话，高元林整了整领带，往会场走了回去，那叫一个器宇轩昂。
……
三天後。
燕大物理学院三楼会议室。
李东站在投影幕布前面，ppt已经讲到了最後一页。
“所以，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
“把消失的三分之二的中微子找出来。”
投影上是他画的那条预言曲线，从高能端的零点五五一路滑到低能端的零点三。
他说完以後会议室没有一个人说话，哪怕下面坐着的是……
物院院长高元林，燕大客座院士王宜芳，燕大院士孟杰，以及几位粒子物理方向的教授。
到不是说李东把他们说懵了，刚才李东说的中微子振荡、msw效应、味道转化这些他们全都懂。
可问题是，重水来分辨中微子？
这个真的行吗？不过李东的那个论文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理论上也确实没问题。
就在大家不知道该说什麽的时候，王宜芳院士开口了。
王宜芳是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的院士，华夏中微子实验物理方向最权威的人。
前几年他主导的大亚湾实验发现了第三种中微子振荡模式，那个成果被称为华国人对基础物理做出的最大贡献之一。
现在他正在牵头筹建的江门中微子实验室，其规模之大、精度之高，在全世界都排得上前列。
中微子方向，他就是专家中的专家。
所以他的态度，几乎是决定性的。
王宜芳看着李东说道。
“李东教授，我现在有点後悔，这麽晚才和你见面。”
“要不然，就凭你今天讲的这个方案，我就能说服上面，让江门中微子实验室早几年建好。”
他说出这话，意思很明显了，他是赞成立项的。
这时孟杰院士也开口了。
孟杰是燕大物理学院的院士，专攻原子核结构理论，对核物质的性质有很深的研究。
虽然中微子不是他的主攻方向，但核物理和粒子物理之间的交叉地带，他比大多数人都熟悉。
“我也很看好这个方向，但是……”
孟杰院士翻了翻建议书里的参数表。
“一千吨重水，就算按工业级的价格来算，也要将近十个亿了，而且……”
他又看了看探测器的设计方案，十二米直径的透明球体、近万根光电倍增管、配套的纯化和标定系统，这开销……
他苦笑了一下说道。
“这个项目，恐怕学校吃不下吧……”
其他几位教授也纷纷点头。
其实燕大是有主持过这种量级的大科学工程。
但问题是那些项目，其实都是国家牵头燕大协作的，比如参与大亚湾中微子实验这些。
真正由燕大自己发起的近十亿级别实验物理项目，还没有过先例。
高元林大概也明白了，於是说道。
“只要方案行的通，有价值，那咱们就往上面报！”
“至於其他的困难……”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有困难，就找家长嘛，咱们的龚校长会给我们物院撑腰的。”
大家听见他这麽调侃也笑了。
要知道这些年龚旗可没少干这些活。
连上面都对他有意见了。
既然调子已经定了，会议室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王宜芳院士。坐在椅子上，看着投影幕布上那条预言曲线……
“从零点五五到零点三。”
“这条曲线如果被实验证实，那就是一张判决书，三十年的太阳中微子之谜，将在这条线上画上句号。”
他看了一眼李东，然後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佩服，也许两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