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托罗西看着论文的标题，眼神有些迷茫。
他僵硬地转过头。
“马尔科。”
“嗯？”
“你给我翻译翻译，这篇论文的标题是什麽意思？”
罗西其实并不是没有看懂，他只是要确认一下。
马尔科费拉，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概是李东总结出了中微子的振荡规律？”
会议室里其他的人听见费拉这话，也立马全都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连忙凑到了罗西旁边，甚至已经忘了自己其实也有手机。
刚才那个提出华夏是不是在造假的年轻博士，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此时瑞典，皇家科学院
皇家科学院成立於1739年，是瑞典的最高科学学术机构。
每年10月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花落谁家，都是由它来宣布的。
此时，诺贝尔物理学委员会的内部评议正在进行。
这个委员会只有5名成员，全部都是由瑞典皇家科学院的院士担任。
他们每年都是从2月份就开始筛选候选人。
中间会经过反复的评估、投票，就这样一直持续到9月底，才会决定最终的推荐名单提交给科学院全体大会做最後表决。
这场会议已经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了。
今年物理学奖的候选方向基本上已经集中在了拓扑绝缘体领域。
而这次的候选人，查尔斯凯恩和尤金梅勒两人成功地预言了量子自旋霍尔效应的理论。
这个已经是2005年的科研成果了。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几位委员的意见也基本一致。
直到……其中一个年长的委员突然伸手示意大家停一停。
“抱歉各位，我想打断一下。”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眉头微微皱起。
“我刚收到了一封邮件，我想在大家做最终决定之前，先看一看这封邮件里的论文。”
其余的四位委员面面相觑。
要知道，这可是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终审评议会呀！
在这个时候，一位委员打断议程，要求全体委员去看一篇论文。
这种事，历史上就没有发生过。
不过大家看着那位年长的委员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
所以，他们也就都纷纷打开了那一篇论文。
一个小时後……
主持评议会的委员会主席摘下了老花镜。
“我建议大家推迟一周再做决定。”
现场没有一个人反对。
五位委员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兴奋的表情。
他们没多说一句话，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当整个物理学界，都因为李东的这篇论文而陷入沉默的时候。
华夏，川省，锦屏山。
那条通往地下2400米的隧道口已经陆续地走出了许多人。
每个人出来都眯着眼睛，用手遮住额头，努力地适应着刺眼的阳光。
克拉拉此时也走了出来，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蓝得像是被人用颜料刷过一遍的天空。
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泥土的气味，把她拖回了现实。
虽然她真心觉得在地下做实验很酷。
但人终归不是鼹鼠。
在地下待了几个月，就没见过一次日出，没感受过一次风吹过脸颊的滋味，那也是很难受的。
所以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太阳真好啊……”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出来啦？”
克拉拉眯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然後就笑了
“你怎麽来了？”
李东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从停车场那边走了过来。
“你今天不是出关吗？”
“出关？好奇怪的词语。”
克拉拉不太理解这个词是什麽意思，不过她也没太过纠结，反而问道。
你是怎麽知道的？
“当然是实验组管理办公室发了邮件通知啊。”
李东说完这句话，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毕竟自己这次看了邮箱，而且没有错过这麽重要的事。
这说明什麽？说明他李东是一个关心团队的好领导啊。
克拉拉听见他这麽说，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所以你不是不看邮件，只是不看我发的邮件，对吗？”
李东：？？？
就在李东无语的时候，孙明远和梁国栋也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两人的脸色都有一些不正常的泛白，毕竟几个月没接触过紫外线了。
但他们脸虽然泛白，但眼睛却是亮闪闪的。
“李东教授。”
孙明远的声音里还有一些激动。
李东也走了过去，分别和两人握了握手。
“辛苦大家了。”
梁国栋笑着说道。
“不辛苦，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东点了点头，然後说道。
“走吧，车上给你们准备了维生素d补充剂和复合维生素含片。”
长期在地下工作的人，由於长期无法接触到自然光，所以身体内的维生素d会严重不足。
这些东西短时间可能没有什麽，但时间长，骨密度都会下降，免疫能力自然也会下降，甚至还会伴随着情绪低落。
因此，每次地下实验组出来的时候，後勤保障这边都会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
众人陆然坐上了停车场那边的大巴。
克拉拉和李东坐在後排，大巴缓缓地驶出停车场。
“你不知道，我们在第七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中性通道的信号了……”
“nc总通量最後锁定在了4.87x10的6次方。统计误差也压到了7%以内电子位那边……”
她就这麽一直不断地说着这些李东早已经知道的东西，好像是在找人倾诉一样。
李东也没有打断她，只是在她说完後，递给她了一根香蕉。
克拉拉愣了一下，然後非常认真地看着李东说道。
“李东教授，水果里面是不含维生素d的，所以我并不需要水果。”
李东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啊。”
“但是长期待在地下也会压抑吧？吃个水果心情会好一点。”
克拉拉看着李东递给她的那根香蕉。
她突然觉得这个华夏的省钱数学家，好像也不是那麽讨厌嘛。
所以她接了过来，剥开就吃
果然，心情好了很多。
大巴继续往机场驶去，李东又给众人简单地说了一下格兰萨索实验室那边的情况。
虽然artemis实验组那边声称消失的中微子是衰变死了，而不是换了味道这件事已经闹了好一阵子了。
但李东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锦屏这边的核心组员。
因为，他怕这些消息会影响到他们的工作状态。
做实验本来最怕的就是心态崩了。
要是在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就让他们担心这儿担心那儿，那说不定最後实验都会因为人员的状态而失败。
所以到现在，这些组员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麽。
孙明远皱了皱眉头。
“李东教授啊，那你看过他们的实验了吗？”
李东点了点头说道。
“後面看了一下。”
“怎麽样？”
梁国栋有些担心地问道。
其实他担心也正常，他们在锦屏待了好几个月，每天都在和重水、pmt阵列这些东西打交道，投入了不少的心血。
现在突然听说有人用完全不同的实验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而且还被好几家实验室复现了。
换谁谁都会慌。
李东看着两人的表情，笑着说道。
“放心吧，他们是错的，我们才是对的，你们不用担心的，好好休息就行。”
话虽然是这麽说，但现在谁还有心情休息啊？
几乎是所有人都拿出了手机，开始在网上了解这件事。
artemis实验组的液态压时间投射时，三维路径的重建，还有实验数据……
他们都看得很仔细，而且越看越担心。
可就在他们带着这份不安继续往下刷消息的时候，就反常地发现，现在学术界好像没人在讨论这两个实验了。
大家都在讨论另一篇论文。
《阳中微子振荡参数的完整测定，与三代轻子位态转变概率的解析表达。》
作者：李东？
孙明远点开了这篇论文，开始认真地看
从摘要到相关函数的方法，再到振荡参数的测定……
他不敢漏掉任何一个字。
其他人也是一样。
就这样，大巴车里的安静从停车场一直持续到了机场。
直到大家登机的时候，孙明远才有些忍不住地问道。
“李东教授。”
“嗯？”
“所以，你让我们在实验的後期，把不同能段的事例率单独拆开统计，还要求我们在每个能量区间都做独立的归一化和转录分析……”
“就是为这篇论文做的准备？”
当时孙明远和梁国栋都不太理解为什麽要做这一步，他们甚至还私下的讨论过，觉得李东可能是想从数学的角度出发，做一些额外的统计检验来保证结论的鲁棒性。
而现在，他们终於也明白了。
那些精细分bin的涨落数据。
完全是为这篇论文第三节那个相关函数方法准备的。
没有那些数据，就构造不出不同能量区间的两点相关函数。
李东看着孙明远，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
随後，孙明远就冲着李东竖了个大拇指。
至於李东这篇论文到底意味着什麽？
国际物理学界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