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克斯想到这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之前，大家对华夏李东教授的实验和格兰萨索artemis团队的液态氩实验有争执。”
“现在过去这麽久了，大家的看法又是怎麽样的呢？”
他说完这句话，全场已经是不知道是第几次安静
而最安静的……无疑是格兰萨索那边来的几位研究人员。
他们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因为答案一目了然嘛。
在李东那篇关於振荡规律的论文出来之前。
两边或许还有的争。
毕竟格兰萨索的能谱亏损数据也是真实的。
他们的液态氩探测器测量到的电子味中微子确实只有预期的1/3。
所以他们也可以说是中微子衰变了。
而李东的第二篇论文出来以後。
直接给出了中微子振荡的准确规律。
当你把这个规律代回去反推的时候，在高能端，电子味中微子的存活概率恰好就是sin2θ??，大约等於0.31，也就是三分之一。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这是数学给出的必然结果。
或许格兰萨索那边的能谱亏损数据并没有错。
但他们对数据的解读错了。
他们将中微子换了味道，误判成了死亡，衰变。
霍夫特这时候也站了起来。
“好，那既然大家对锦屏的实验结论没有异议。”
“那我想我们可以在这里达成一个共识了。”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困扰了物理学界半个多世纪的太阳中微子消失之谜。”
“到今天，终於有了答案。”
“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在传播的过程中发生了味态转变。”
“而味态的转变要求中微子必须具有质量”
“所以，从今天起……”
“中微子有质量不再是一个假说，而是一个被实验确认的事实。”
“它将作为超出标准模型的第一个确凿证据，被写入物理学的历史。”
话落，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随後有人站了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後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
高元林站在华夏代表团的位置上，使劲地鼓着掌。
王贻宜芳院士也摘下了眼镜，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
掌声渐渐平息。
威滕重新走上了台。
“既然大家都达成了共识。”
“那我想再谈谈李东教授的第二篇论文。”
“也就是关於中微子振荡规律的总结。”
“这篇论文，我个人是有一些发言权的。”
“因为我把这篇论文，交给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克莱科尔多瓦教授。”
科尔多瓦是近年来理论物理学界比较活跃的年轻学者。
他曾经在威滕门下读过博也算是威滕的学生。
“我让他用李东教授给出的振荡参数和转变概率公式，去计算了长基线的加速器中微子实验的预期信号。”
“然後再去对比论文里那个p（ν_α→ν_βe，l）的公式，代入t2k实验的基线长度和能量范围，看预言值和t2k已有的数据是否吻合。”
“而结果就是——完全吻合。”
“不仅如此，科尔多瓦教授还利用这个公式对pmns矩阵中cp破坏相位δ的范围做了一个约束。”
威滕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一些骚动。
在座的不少人，这些天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他们是从不同角度去验证论文中的理论框架。
比如检测相关函数方法的数学能不能够自洽？
比较不同太阳密度模型对msw修正项的影响之类的。
像科尔多瓦这样直接拿着公式去跟加速器实验的数据来对比，他们别说做了，想都没想过。
在场有人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不愧是那个离经叛道的人带出来的学生。”
“干起事来也不按套路出牌。”
威滕显然也听到了这些人的议论。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只是继续说道。
“所以李东教授总结的这个规律，至少目前为止，我没发现任何的问题。”
“科尔多瓦教授那边，我也让他继续用各种实验数据去检测。”
“在没有找到反例之前，我个人认为它就是物理学的一个新工具。”
“而且是相当重要的工具。”
“它让我们第一次有了一个完整的，能在真空和物质中统一适用的解析表达式来描述三代中微子之间的位态转变。”
“之前我们对中微子振荡的理解是很零散的。”
“而现在，一个公式就够了。”
威滕说完，掌声在一次想起，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第一次还长。
因为大家都知道，从此物理界的大厦里，又多了一面承重墙。
随後，会议的讨论又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一位又一位物理学家走上台前，从不同的角度阐述了这两篇成果可能带来的影响。
它不仅对标准模型进行了修正。
还对宇宙学中轻子不对称性的限制进行了说明。
中间休息的时候，霍夫特走到了威滕身边。
“威滕教授，这恐怕是第一次索尔维会议的主题提出者没有亲自到场吧？”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还是个数学家。”
威滕瞪了他一眼。
“数学家怎麽了？”
霍夫特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位自己也是个数学家。
嗯……至少菲尔兹奖是这麽认为的。
威滕怼了霍夫特一句以後，觉得没解气，又继续说道。
“我看现在谁还敢说李东教授不是物理学家？”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霍夫特给噎住了。
确实，现在谁还敢将李东不当做顶尖的物理学家？恐怕物理学界没人会答应。
2027年第30届索尔维物理会议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会议最终达成了共识写入了大会决议。
【中微子具有非零质量，并发生味混合。】
【消失的太阳中微子通过振荡发生了味态转变，而非衰变。】
【三代中微子的太阳扇区振荡参数已被精确测定，味态转变概率具有统一的解析表达形式。】
这些结论从此成为了物理学公认的基本事实。
就像牛顿的运动三定律、麦克斯韦方程组、爱因斯坦的质能等价一样成为了实验定律。
它们都是自然界本身的规律，由实验确认，由数学表达，从此不可撤回。
而李东的头上，现在除了最顶尖的数学家这个头衔之外，又多了一个最顶尖的物理学家。
而此刻，这位双料冠军，正在接受着克拉拉的辱骂。
……
京城，一家正宗的川菜馆。
“李东教授！”
克拉拉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情绪。
“第一次那个水煮肉片我忍了，第二次的辣子鸡我也忍了。”
“我请问，这一次，这个叫折耳根，不，叫凉拌折耳根的东西。”
“到底是什麽鬼？你是想毒死我吗？”
这次的聚餐，算不上是庆功宴。
只是李东私人请核心组员们的一次私人行为。
或者说是李东自己馋了。
这家川菜馆档次不算高，门面不大，装修也旧，但是却是正宗川渝人开的饭馆。
就在离李东家不远的一个拐角处。
李东甚至都不知道这家川菜馆是什麽时候开的。
他也是无意间有一次路过这里，才发现了这家宝藏餐馆。
此时在座的众人都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李东。
你就请外国友人吃这个？
李东却是一脸严肃地说道。
“克拉拉，这是我家乡最地道的菜。”
“只有宴请最尊贵的客人时，我们才会做这一道菜。”
克拉拉听到这话，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给李东个面子。
然後就把那片折耳根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
然後，她整个人就碎了。
孙明远和梁国栋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把折耳根的碟子往远处推了推。
就在这个时候，李东的手机响了。
是高元林打来的。
李东一接通电话，就听见高元林激动的声音。
“李东教授啊，这次你没来索尔维会议，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那场面。”
“霍夫特教授站起来宣布物理界达成共识的时候，那掌声是我听过最得劲的掌声。”
然後，高元林又继续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讲了会议的一些细节。
包括威滕说李东是个创造奇迹的人，还有格罗斯当面夸了重水实验的构思这些。
李东只是笑着听高院士讲完。
“唉，李东教授啊，我真觉得你这次该来的。”
“因为这些掌声都是属於你的实验组的。”
李东笑了笑说道。
“没事，高院士，下次再说吧。”
挂断电话後，李东心里默默想到。
索尔维会议吗？
今晚我回去也得开一场呢。
毕竟玻尔还等着我对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