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城，科学岛。
李东看着tcb－2019－037这份档案。
“隐身涂层吗？”
他看见档案里的羰基铁粉，就知道这份材料主要是干什麽的了。
这个隐身涂层又叫雷达吸波涂层。
它不可以让飞行器在人眼里消失，但是能让飞行器在雷达的屏幕上变小。
因为雷达是靠回波来探测飞行器的。
如果回波弱到一定程度，那雷达就不可能准确的探测到飞行器了。
而这个材料就是可以通过涂层表面的抗阻和空气的匹配，来让回波反弹不出去。
然後再靠其中的羰基铁粉还有铁氧体这类磁性的填充料将吸收的能量一点一点的变成热量散发出去。
虽然这种材料也很重要，但是和李东现在要找的热障涂层没有半点关系。
“哎，所有的材料都已经啃完了”
“怎麽就没有热障涂层相关的材料呢？”
李东这几天已经将研究所里除了这个档案的所有材料合成路径全部啃透了。
思维沙盘也给出了上百种合成路径。
其中也出现了一些有意思的材料合成路径。
比如一种掺了弥散氧化钇颗粒的钨基梯度合金。
要知道钨的熔点很高，但是脆又怕热震。
这个合金则是掺进了纳米级的氧化钇弥散相，而且还做了梯度过渡，韧性和抗热性一下就提了上来。
虽然现在李东还不知道这个材料有啥用，但是就这个特性，後面也一定用得上。
还有一种宽温域的自润滑复合涂层。
这个材料则是很有用的，那些卫星在天上十几年都不能换润滑剂，而这种材料就能很有效的保证卫星长时间的运行。
不过却一直没有出现能够硬扛下2600k高温的热障涂层材料。
“再试一下这个吧。”
“说不定答案就藏在这个档案里面呢。”
於是李东就将这个档案里的所有原料配比、工艺参数、性能曲线全部扔进了思维沙盘。
随後，沙盘里又出现了十几条材料的合成路径。
但这些路径依旧没有他要找的热障涂层材料。
就在李东失望的准备关掉思维沙盘的时候，有一条代表隐身涂层的大路缓缓地开始延伸，然後开始分叉。
可就在分叉不到一秒锺的时候，整个思维沙盘开始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李东也感觉到他的太阳穴开始阵痛。
他连忙关掉了思维沙盘，然後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後背已经有了一层冷汗。
他喘着粗气，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怎麽回事？我现在的逻辑都已经0.8了，还是撑不住吗？”
其实思维沙盘这个能力，本质上就是李东逻辑思维的具象化。
它能不能正常运行，推理出合理的材料路径，全看李东自己的知识储备以及他的逻辑水平能撑到哪。
所以沙盘如果碎裂，就只有一个原因。
沙盘推导出来的东西，已经超出了李东现在的逻辑属性所能支撑的范围。
思维沙盘之前已经碎过了两次，第一次是他把黎曼猜想扔进去的时候，而第二一次则是因为他的大脑过载。
“妈的，还好我停得快，不然脑袋又得疼3个月。”
“而且，这到底是个什麽材料的合成路径啊？”
“我怎麽感觉和我第一次扔黎曼猜想进去的时候一样啊？”
李东现在後怕不已，虽然他有好奇心，但他现在不能再去赌了。
因为专项还等着热障涂层呢。
至於这个让他沙盘差点崩溃的材料合成路径，也只有先放在後面再去管了。
於是李东就把这份档案从头到尾的扔进了记忆宫殿里。
“等我逻辑再长点，再来好好收拾你。”
“哎，该换地方了呀。”
李东靠在了沙发上，叹了口气，想着去什麽研究所再薅一点数据。
华夏做材料合成的研究所也就那麽几家。
沈阳的金属研究所。
这是华夏高温合金的老家了。
从建所以来，已经攒了几十年的防护涂层数据了。
要是论积累方面，国内就没有第二家能和它相比的。
然後就是魔都的矽酸盐研究所。
这是华夏先进陶瓷和各类无机涂层的大本营。
国内有名的热障涂层，一半都出自这里。
还有就是西北的凝固技术国家重点实验室，京城的航空材料研究所，这些研究所里面都有李东需要的数据。
他在心里把这几家排了个序，就准备挨个去拜访了。
“先去沈阳吧。”
想到这里，李东拿出手机，给薛其坤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以後，就传来了薛其坤院士期待的声音。
“李总师，是热涂层材料搞出来了吗？”
李东：……
“哪有这麽快啊？”
“额……”。
对面明显有些尴尬，然後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习惯了，习惯了。”
此时薛其坤那头，还能听到有讨论的声音
“薛院士，您这是在开会啊？”
“是啊，涡轮那边的进度会，不碍事的。”
然後李东就听到啪的一声关门的声音。
“行了，你说吧，是有什麽事吗？”
说起来，李东这个总师当的确实有些甩手掌柜了。
在技术上，他确实没有放松过，但是在管理上，什麽协调会呀、进度会呀、评审会呀，这些会议李东是一场都没有参加过。
全是薛其坤替他去开的。
然後将各方的意见收集起来汇总，再拿给李东拍板。
李东心里自然清楚这些，所以他也想着早点把技术问题搞定，然後再去接薛院士的班。
“哦，是这样的，合城研究所这边的资料我已经啃完了。”
“下一站我想去沈阳金属所。”
“所以想麻烦您帮我向上面申请一下权限。”
“我要调阅金属所建所以来的全部合成档案。”
“全部？”
“对，就是全部。”
薛其坤虽然觉得李东看档案的速度是不是有些过快，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手续我去办，你人先过去。”
“等你落地，批文应该差不多也下来了。”
“那就多谢薛院士了。”
李东道了声谢，正要挂电话。
“哎，等等”
薛其坤突然打断了他，说道。
“还有个事……”
“您说。”
“你在合城那边淘汰下来的那些材料，我得和你说一下。”
李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淘汰品怎麽了？”
“额……有几个部门把你的淘汰品当宝贝，现在好几种材料已经开始批量生产，而且对外开始销售了。”
薛其坤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好像卖得还不错。”
这些事，外面的人早就通过晚间新闻知道了。
但是李东一直在忙热障涂层的事，所以没太关注。
“啊？卖了？”
“那些不是不达标的东西吗？卖给谁啊？还有人收破烂？”
薛其坤一时也不知道李东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装的？
他压着自己挂电话的冲动解释道。
“不达标，那也是你的标准太高了。”
“现在排队要的单位多了去了，这些东西後面我再跟你细说。”
“你今天得定一个事。”
“啥事？”
“之前跟你商量的那个研究机构，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呀。”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你这个机构还没立起来，你已经赚了不少钱了。”
“这些钱眼下都挂在专项上，名不正言不顺的。”
“财务那边也不知道该怎麽做账。”
“所以先生那边让我告诉你，早点把机构的架子搭起来，把该走的账走了。”
李东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让我收钱呀。
“薛院士，这阵子我确实有些抽不开身，要不这样？”
“我先找点人帮我把研究所的架子先搭起来，然後专项这边能缓口气的时候，我再来仔细的弄这个东西。”
“您看可以吗？”
“可以，但是你得找信得过的人啊。”
薛其坤还是提醒了李东一句。
而李东则是笑了笑说道。
“薛老师，我要是找信不过的人，张老师那边也不会同意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
“这倒也是。”
随後两人又对接了一下工作上的事，就挂断了电话。
“研究所啊……”
李东自言自语地说道。
“该找谁呢？”
他可不准备这个研究所只做材料，不管数学也好、化学也好、物理也好，他准备一揽子全装进去。
“所以数学先让顾铭去弄？”
“毕竟这小子迟早也能在数学圈子里闯出名堂。”
“与其看着他将来被哪个名校挖墙角，倒不如自己先把他收了，以後师徒在一个办公室里，想吵架也方便一点。
“还有老彭，反正他一天天也没啥事的，帮我照看一下这个研究所正好，大不了我给他开工资嘛。”
“化学的话，就找张燕姐吧。”
“之前就看她很有天赋，说不定到我的研究所以後能将这个天赋开发出来呢？”
……
李东的脑子里，一个个名字使劲地往外蹦。
这个连地都还没批下来的研究所。
它的主人已经开始在幻想美好的未来了。
……
此时，泉城，齐鲁大学。
刘建业教授正在给台下的学生们讲课。
他是齐鲁大学数学系的教授，今年62了。
国内解析数论方向，他算是小有名气了。
带出来的学生，都散落在各大高校的数学系里。
刘教授的脾气不算坏，学问也够好，就是有厌蠢症。
“这一步，余项的损失出在哪？”
“为什麽这里不能用平凡估计的方法？”
“王志鹏，你来说。”
被点名的学生站起来看着黑板，结结巴巴地说道。
“因为……因为损失太大？”
刘教授无语了。
“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
“我问的是损失出在哪？”
王志鹏低下了头，没说话。
“行吧，你坐下，陈萌，你来。”
於是第二个学生也站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愣是绕着正确答案的方向转了三圈，还是没答出来。
刘教授无奈地摆了摆手，也让她坐了下去。
他看着台下那些不敢抬头看他的学生说道。
“之前就让你们把顾铭那篇论文下载下来好好的学习，好好的钻研。”
“别人论文里把几何的筛子架到数域技术上，架的又稳又漂亮的。”
“正好可以用到我刚才讲的这个误差项上。”
“你们一个都没看。”
“我和你们说，下节课我还会抽，你们回去都给我好好看看。”
说完这话，刘教授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人的学生怎麽就这麽聪明呢？”
教室後排一个学生，用只有同桌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别人的老师还那麽牛逼呢。”
刘教授没听见，但他的同桌差点没笑出声。
其实刘建业教授和顾铭并不认识。
但是他是顾铭这篇预印本最早的一批读者。
当时他看到这篇论文的时候，惊为天人。
足足反复看了十七八遍。
他第二天还准备打算在主会上讲一讲这篇论文呢。
结果文章就被撤了。
说是论文不够严谨，有错误。
可他一直都没找到那个错误，所以他一直在等这篇文章重新被放出来，看看那个被自己忽略掉的错误到底在哪。
然而这一等，暑假都快过完了，网上也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顾铭这篇论文什麽时候能放出来，我再等一个星期，要是还不出来，我就杀到燕大去了。”
就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
他带的博士生小高急急忙忙的拿着一本期刊走了进来。
“老师，你看看这一本。”
随即就把一本《数学新进展》放在了刘建业教授的面前。
刘建业皱了皱眉头。
小高什麽时候这麽没规矩了？我还在上课呢。
刚准备批评两句，就看到了《数学新进展》的封面。
一个名字赫然就在其中。
“顾铭？”
随即，他就看见了封面上论文的标题。
【在galois群为s?的五次数域上，证明类群?-挠子群的任意阶矩都收敛到clm预测的分布】
刘建业：？？？！！！
他本来是在等顾铭的一阶矩修订版，结果没想到等来的是任意阶。
顾铭这一次并没有在网上挂预印本，而是直接投稿给了《数学新进展》。
所以除了《数学新进展》的编辑部，也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干嘛。
直到这一期的期刊下来。
正如李东所说的，顾铭这一声招呼，是把喇叭怼到了整个数学界的耳朵上打的。
刘建业教授就这麽站在讲台上，开始翻论文。
他越翻越兴奋，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一个学生小声的问道。
“刘教授下课了吗？”
此时刘建业抬头看了眼教室里大眼瞪小眼的学生们。
“下课，下课！”
说完，头也不回的拿着期刊就往外走。
办公室里，刘建业教授从下午4点一直看到了晚上7点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他才回过神。
“喂。”
“今天还回不回家吃饭啊？”
“不回去了。”
刘建业教授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还在看着论文。
“你让小远给我送个饭吧，今晚我可能不回家了。”
随後他就挂断了电话。
晚上8点多的时候，他的儿子把饭盒送到了办公室，他只是嗯了一声，就继续看论文了。
这一晚，齐鲁大学这间办公室的灯就没有熄过。
同一晚，同样的灯在世界各地的数学系里也没有熄过。
因为顾铭这一嗓子喊得实在太大声了。
大到有些人的耳朵都被刺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