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滕教授？”
老张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职责其实就是负责李东的安全。
其他的事他很少管，但爱德华威滕教授失踪的事，老张自然是知道的。
不光他，体系内涉及到国际学术安全情报的人，多少都有一些耳闻。
毕竟这麽大一个学者丢了，而且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也发了声明，做情报的人不知道也很难。
这也和李东教授有关？
他深深的看了李东一眼，问道。
“李东教授，威滕教授失踪的事也和你有关？”
李东：……
“没关系，没关系，张老师你别误会啊。”
李东见老张疑惑的眼神，继续解释道。
“就是他最近给我回了一封邮件。”
“而且我查了一下地址，他现在应该在瑞法的交界处附近。”
老张沉默了。
一个全球都在找而且找不到的人。
不仅最近给你回了一封邮件，而且你还查到他的大概位置。
所以我俩到底谁是干这行的？
虽然他的心里现在很不平静。
但是这些年他一直跟在李东身旁，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李东教授嘴里说出什麽匪夷所思的话。
都要先消化再分析，千万别当场露出太大的反应。
因为真的会被李东教授爽到的。
想到这里，老张平静地说道。
“如果在瑞法交界处附近的话，其实有点难办。”
要知道，日内瓦是全世界情报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
这个城市常住人口只有不到20万。
但联合国欧洲总部、世界贸易组织、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红十字会，好几十个国际机构都紮在这里面。
在他们的圈子里，有一个笑话。
说是在日内瓦的咖啡馆里坐一个下午，和你搭讪的那位女士，说不定在替三个国家同时工作。
而且瑞士本身又是永久中立国。
对国外情报活动一直都很敏感。
任何一个非西方国家的人，只要在那里有一些稍微可疑点的活动轨迹，几乎就会马上被标记。
一旦暴露，那可不是个人的事，而是外交事故。
老张继续给李东解释道。
“我们上一次去瑞法边境，还是6年前。”
“那个时候是国内的团队去cern参加lhc第三次长停机後的重启实验。”
那一次的任务，老张还记得。
华夏这边是参与了大型强子对撞机上as探测器的升级工作。
当时华夏的团队有20多人，其中里面就有三位院士，还有一批中青年骨干，所以安保的等级自然是很高的。
那是老张才第一次去到那边出任务。
听到老张的话，李东愣住了。
之前小黑分析出威滕教授的位置的时候，李东还在想瑞法边界有什麽。
这下他知道有什麽了，大型强子对撞机（lhc）。
这个设备在新闻里出现的频率不算低。
它是由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建造并运行的。
而位置就位於瑞士日内瓦和法国边境的地下
整条隧道周长已经接近了27公里，横跨瑞法两国。
是至今人类有史以来建造的能量最高的粒子对撞机。
也是全世界唯一一台有可能在实验室里触碰到新物理门槛的装置。
而它主要的作用就是将两束质子加速到接近光速，然後让它们在特定的位置相撞。
然後相撞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会在极其微小的时空区域内，模拟出宇宙大爆炸後万亿分之一秒的状态。
这个状态下，人类是可以见到一些从未见过的粒子的。
比如在2012年的时候，希格斯玻色子就是在lhc上被发现的。
这个粒子的发现，也让彼得希格斯和弗朗索瓦恩格勒拿下了2013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在希格斯粒子被发现之後，现在物理学家们仍然在用它寻找暗物质的候选粒子、对称夥伴粒子、额外维度的信号，这些超出标准模型的新物理。
而威滕教授在邮件里给李东说的失格粒子如果真的存在的话。
那麽最可能发现它的地方，就是这里。
毕竟连续自旋粒子与普通的物质产生反应是特别微弱的。
一般的探测器里，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也不会触发任何常规的电磁能量器和强子能量器信号。
所以，只有通过对撞事件中缺失的横动量来分析，才有可能抓住这个失格粒子。
“威滕教授是想通过大型强子对撞机来找到它？”
就在李东想到这里的时候，老张又问道。
“李东教授，找威滕教授的事儿急吗？”
李东这才回过神来。
他自然能听得出老张话里的意思。
如果他说急，老张这边可能就要动用特别的资源和一定的代价，去帮他寻找威滕教授了。
但现在威滕教授又能发邮件，又身处lhc附近，这明显是没什麽人身危险啊。
更大的可能是威滕自己选择离开的。
一个物理学家悄悄来到全世界最大的粒子对撞机做实验虽然有点反常，但如果这个粒子是失格粒子的话。
那也说得通。
想到这里，李东朝着老张说道。
“现在不急，等一阵子吧。”
他手上的发动机专项还有一大堆问题没解决呢。
等这边的事完了，再去看看威滕在搞什麽名堂也不迟。
老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
只是他在心里已经决定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上面了。
就算李东不提，其实威滕教授失踪国内也有另一条线在关注这件事。
毕竟威滕这个级别的科学家，从大国博弈的角度来看，就是战略资源。
而且现在李东教授还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方位。
这样另一条线上的同事就会抢先全球一步。
……
次日，京城，燕大。
校长龚旗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然後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刚从怀柔那边回来。
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那边牵头组织了一场关於cepc-sppc项目的高校专家谘询会。
cepc是环形正负电子对撞机的简称。
这是华夏在2012年提出的下一代大型粒子对撞机。
这个对撞机的环形隧道约有100多公里，比lhc还要长3倍多。
这个事其实之前早就定下来了，而现在之所以还要开会，那是因为现在上面又准备在同一条隧道里建第二台超级质子对撞机，sppc。
如果说lhc是人类目前最强的显微镜，那sppc就是下一代。
所以这个计划很重要。
这个会从早上9点一直开到下午2点，龚旗连午饭都没吃。
“真晦气，不光饭没吃好，连个探测器子系统的预研都没捞到。”
龚旗抱怨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他今天本来是想替燕大争取一下探测器关键子系统预研任务的。
顺便再拿个联合培养基地的名头。
结果前者被高能所和中科大联手拿走了。
至於後者，高能所那边说，还在统筹规划中，让龚旗先别急，而且到时候也要优先中科大。
没办法，谁叫中科大在粒子探测方向，家底最厚呢？
人家是从上个世纪就开始做了。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随後李东就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龚校长。”
龚旗看见来的人是李东，明显的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是知道李东现在还挂着一个国家重大专项的总师头衔的。
虽然具体在做什麽他不清楚，但是被扔到那个位置应该忙都忙不过来才对呀。
所以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咦？李东教授，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李东笑着说道。
“就刚才。”
刚才？
龚旗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情况下，以李东现在的地位，学校的行政事务，他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不管是教务处还是科研院，甚至人事部，都会把李东的要求当做最优先级来处理。
但现在他居然直接从专项组那边跑到自己办公室来。
这得多大的事啊？
怎麽着？他想当副校长了？
龚旗被自己的这个念头逗笑了，然後问道。
“嗯，李东教授，今天过来有什麽事吗？”
“龚校长，我有个朋友想入职咱们燕大，当个讲席教授。”
李东说的轻描淡写的，龚旗却是在那边僵住了。
“讲席教授？”
这可是燕大最高层次的教职了。
引进程序很复杂，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首先，他要经过相关院系的学术委员会做学术评议，然後进入学校层面的人才引进会议审议。
到最後还要提交党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
就算他龚旗作为校长，在这件事上也只有建议权和推动权。
听到李东说这个话，龚旗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李东教授是不是被谁教坏了？
上次他才刚把莎拉安排进副教授的位置。
虽然龚旗心里挺乐意的吧，毕竟莎拉是塞勒姆奖得主，而且还在顾铭那篇论文上出了力。
算是燕大捡了便宜。
但问题是，这不符合规矩啊。
龚旗想到这里，他觉得有必要好好掰正一下李东这种错误的思想。
“李东教授。”
“讲席教授这个层级的引进，流程上是比较复杂的。”
“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龚旗慢慢的将困难和规矩说给李东听，什麽院系评议、学校审议之类的，这些环节是一个都不能跳过。
然而他讲的越困难，李东笑的就越开心。
当他把这些难处全部说完以後，李东点了点头说道。
“嗯，确实为难校长了。”
听到这里，龚旗虽然不明白李东为啥这麽开心。
但既然李东已经打消了走後门的这个念头，那还是个好孩子嘛……
此时她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说道。
“李东教授啊，我也不知道你要引荐的是谁，但如果对方真的有能力他完全可以走正规的人才引进流程嘛。”
“我们学校每年都有名额的，院系那边也是相当欢迎优秀的学者来申请的。”
“不过讲席教授嘛……”
说到这里，龚旗停了下来，没有往下继续说。
不过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我明白了，龚校长，确实是比较麻烦，而且他还是个外籍教授。”
李东装作无奈地说道。
外籍教授？
龚旗眉毛一挑。
一个念头不知怎麽的就冒了出来。
不会这小子又拐回来一个教授吧？
他试探着向李东问道。
“李东教授，你要引进的人是谁啊？”
李东朝着门外用英语招呼了一声。
“诺维格教授，进来吧。”
龚旗看见诺维格走进来的那一瞬间，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但心里已经快要给李东磕一个了。
李东教授，你果然是只能下金蛋的母鸡呀
把彼得诺维格都拐过来啦？
彼得诺维格在ai领域的权威，龚旗作为燕大的校长，自然是知道的。
而且自己学校里的图书馆还放着《人工智能：一种现代方法》呢。
别说李东开口了，就是诺维格自己找上门来，他也得给讲席教授啊。
而此时，龚旗也明白了一件事，刚才李东绝对是在演戏。
但他为什麽演？龚旗不知道，不过他清楚，李东要演，他陪着演就行了。
此时诺维格已经走了进来，虽然他的中文不算特别精通，但刚才他在门口也将李东和龚旗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对於华夏这边高校的规矩，要是放以前，诺维格肯定嗤之以鼻。
毕竟他这种级别的学者到哪里都应该有特别通道的。
可是在美利坚被软禁半年以後，他现在觉得这种规矩也挺好的。
至少不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把你关在家里出不了门。
而且自己现在的身份问题，也只能尊重别人的规矩了。
想到这里，诺维格主动的向龚旗伸出了手。
“您好，龚院士，给您添麻烦了。”
听到这话，龚旗自然明白李东刚才为什麽会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发笑了。
这戏就是演给诺维格看的嘛。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呢？
“诺维格教授，确实不好意思，有时候规矩就是规矩。”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龚旗看了李东一眼，让我演戏可以啊，得给片酬。
“李东教授作为咱们学校的讲席教授，其实是有一个推荐名额的。”
李东闻言，表情微微一变。
我有推荐名额？我怎麽不知道？
龚旗接着说道。
“但这个名额必须在李东教授本人完成课时要求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而李东教授已经好几年没完成过课时了。”
李东：……
“当然，我们也都知道李东教授现在很忙。”
龚旗笑嗬嗬地继续说道。
“所以也没有强行要求，这个推荐名额李东教授依然可以使用，只是希望李东教授在有空的时候把课时补一下。”
李东作为燕大科研方向的讲席教授，哪有什麽课时要求？
这个时候龚旗还在继续地说。
“所以李东教授，你愿意使用掉这个推荐名额吗？”
李东微笑着咬牙说道。
“当然愿意呀。”
他话音一落，龚旗已经热情地拍着诺维格的肩说道。
“诺维格教授，欢迎您加入我们燕大的大家庭。”
诺维格只觉得，一时之间怎麽反转这麽大？
他看着李东，心里有些愧疚。
李东教授就这麽将自己的推荐名额给了自己？
他也是吃了不懂华夏高校运营规则的亏。
这种漏洞百出的戏码，他是真的当真了。
李东还在强颜欢笑地安慰着诺维格。
“没事，诺维格教授，你值得。”
此时龚旗根本就没有管李东在那说什麽，已经拿起电话给人事部门打了过去。
“老陈啊，你现在有空吗？过来一趟，有位新同事要走入职流程。”
“对。”
“讲席教授级别的。”
“你把国际合作部的人也叫上，外籍的，需要办来华工作许可证。”
打完这个电话，他又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一个。
“小王，安排一下诺维格教授今天在校内的对接，今天能走完的，务必全部走完。”
5分锺後，人事部和国际合作部的人先後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龚旗简单的做了一下介绍，然後就让他们带着诺维格去办手续了。
当然，这个手续一天肯定是办不完的，该走的程序一样都不会少，只是能先启动的部分，今天就会全部启动。
当诺维格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以後，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龚旗和李东了。
龚旗看着李东说道。
“李东教授啊，你可真有本事，又拐过来一个顶级教授。”
李东笑着说道。
“龚校长，我可没有你有本事，还能坑我两节课。”
龚旗哈哈笑道。
“这也是学生们的要求嘛，教务处都来反映过好几次了。”
“说很多学生都想再听你讲课，你有时间也可以上上嘛。”
李东倒也没有真生气，他认真地回答道。
“我本来就是燕大的教授，上课就是我的义务，等我空了，我会抽时间的。”
李东说完，突然又想到了什麽，接着给龚旗说道。
“对了，龚校长，诺维格教授现在的身份有一些特殊。”
李东把诺维格从美利坚到华夏的事，能说的都说了一遍，不能说的他是一个字都没漏。
“所以咱们这边没问题吧？”
“能有什麽问题？其他国家的学校可能多少有些顾虑，不敢接。”
“但在华夏，诺维格教授这个情况可是个加分项啊。”
龚旗听到李东的话，毫不在意地说道。
随後两人相视一笑。
这话说的没毛病。
谈话到了这里，龚旗以为事情该差不多了吧？所以他就客套了两句。
“放心吧，李东教授，这个事交给我了。”
“你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这边……”
他话还没说完，李东就打断了他。
“有事，我想要块地。”
龚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