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看见极光的,可不只是未名研究所观测楼顶楼上的两人。
京城的城里城外,不少人都抬起了头,看见了北边那半边红色的天。
燕大的未名湖畔,新婚第二天出来散步的顾铭和莎拉也停下了脚步,湖面上倒映着北边的那片红光,两人看着天上的极光,相视一笑。
hd区妇幼保健院的走廊里,刚当上父亲的年轻人对着窗外拍个不停。
东城的胡同里老两口看了半天都没舍得回屋。
未名研究所东边的工地上,工人们全停下了手里的活,仰头看着这片红色的天。
……
观测楼的楼顶上,直到北边那片红色一点点的淡了下去,李东才回到椅子的旁边,把笔记本拿了起来。
这一次,李东拿齐了对同一团日冕抛射等离子体的四点连线观测数据。
有了这组数据作为参考,他就可以把质子硼11聚变电池里最难算准的离子与电子之间的能量弛豫率给定下来了。
现在聚变电池的下一步,就是等薛其坤那边的等离子体非平衡动力学观测装置建成了。
而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
11月底,未名研究所东边的那片空地上,围栏已经被全部撤除了,工人们正在拉着最後几车工具陆续的离场。
以前的那一片空地上,已经有了一座直径40多米的圆形主厅,虽然只有一层,但挑高却有20多米。
外墙上一扇窗户都没有。
主厅的两侧延伸出去两条200多米的光路走廊,几十路探测激光就会在这个走廊里一路被放大,然後错开光程,再汇进主厅中心的靶室,打进等离子体里做汤姆孙散射。
再从散射光谱里,把离子和电子各自的速度分布给读取出来。
此时,李东已经跟着薛其坤穿过了主厅的防护门。
两个人就这麽站在贴着内墙修起来的观察长廊上。
李东看着下面的主厅,一圈一圈的脉冲储能单元,从外墙一直排到中央,几十条磁绝缘传输线也从四面八方汇入正中间的靶室。
而其他地方则是x射线的诊断通道,每一条都从靶室向外延伸出去,像是车轮的辐条。
而每一条的末端都排列着从elementsix采购回来的电子级单晶金刚石探测元件。
薛其坤也在看着下面,他此时很激动,扶着栏杆的手都握得很用力,说话的声音也有那麽一点点的不稳。
“李东院士,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未名研究所现在居然连这样的设备都能做出来了。”
“要是全世界的同行们知道了,我们已经可以在单发放电里,以皮秒级的时间分辨率追踪离子温度达到几十亿度的等离子体中,离子与电子之间的能量弛豫过程,恐怕大家都会疯掉吧。”
薛其坤的激动其实很正常。
他之前的量子反常霍尔效应一直都被人说是诺贝尔奖级别的成果,可这麽多年过去了,诺奖也没有落到他头上,
这也是他当初愿意接下这台设备的一个原因之一。
因为这台设备里,负责传输微弱探测信号,抑制读出电路反向噪声的单向低温接收器,靠的正是这一成果所支持的手性边缘态。
所以,当这个装置建成的那一刻,诺贝尔物理学奖其实他就已经拿到手了。
当然,在刚接下任务的时候,他其实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因为他知道这样一套等离子体非平衡动力学装置,全世界都没有人做出来过。
接收器阵列需要大面积磁性拓扑绝缘体薄膜。
小样品里成立的运输特性,做成几百个通道以後,还得经得住通道之间的耦合和额外耗散。
再加上几百路信号的同步采样和高速读出,哪一项都不好做。
所以他当初也做好了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去问李东的准备。
可当他真正做起来以後才发现,不管他需要多大尺寸、多高均匀性的薄膜,还是需要几百个通道的同步采样和高速读出,材料学部和计算机学部那边都能给他做出来。
薛其坤看着这台被他莫名其妙就造出来的设备,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台设备意味着什麽。
等离子体动力学从此恐怕就会被分成两个阶段了。
从太阳的日面到黑洞周围的炙热气体,离子和电子始终在交换能量。
在有这台等离子体非平衡动力学观测装置之前,人类为此写下了无数的方程,却有许多的细节并没有在极端条件下逐一的验证。
而现在,在这所40多米宽的大厅里,人类能在一次次的放电中,以皮秒级的时间分辨率去追踪极端高温下,能量从离子流向电子的过程。
那些用来解释亿万星辰的方程,也将在这里接受实验的检验。
而人类掌握聚变之火的道路,也将从这些数据里一步一步地显露出来。
因此,在薛其坤看来,这个设备的意义甚至超过了当年大型强子对撞机出现时的那种感觉。
李东在听到他的话以後,也笑着说道。
“那薛院士,咱们既然已经把设备做出来了,聚变电池的项目你可以提提速了。”
薛其坤点头说道。
“好,elementsix下周会把最後那批自支撑的超薄单晶金刚石片送过来。”
“到时候咱们就全面提速。”
这批超薄片是给内圈的快响应通道准备的,只有几十微米厚。
金刚石探测元件越薄,x射线在这里面激发出来的载流子渡越到电极上的时间就会越短,时间分辨率也就越高。
所以,这一批薄片必须要又薄又大。
晶格里的氮还得压在5个ppb以下,硼更要压在1个ppb以下。
就连elementsix的产线,也是磨到了最後才把它们磨出来的。
……
此时,京城hd区双清路83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
基金委员会主任龚旗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批改着新材料源头创新专项2033年年度资助计划。
他看着计划里的固态制冷材料及低温应用的项目,觉得很好,但又觉得华夏科学院青海盐湖研究所那边做锂同位素分离的项目也很好。
“哎,到处都要用钱没办法,只能分个先来後到了。”
自从龚旗从燕大卸任校长以後,原本是想回物理学院把自己实验室重新捡起来,继续做他的科研的。
可是由於李东实在太过於优秀,上面觉得能把这样的学生招进来,还留得住,还用得好,龚旗在培养人才上确实有一手,於是又对他委以了重任,让他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当这个主任。
本来龚旗是想拒绝的,但当他得知李明也调到了这里,而且还是党组成员、副主任,他就开始心动了。
一想到以後开党组会,李明得坐自己的下手,龚旗就觉得这个主任当的应该会很开心。
再加上这个位置相较於燕大校长,事务没有那麽繁忙,也能有更多的时间让他做自己的科研,所以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当然,龚旗在这段时间其实也并没有摸鱼,反而是一上任就牵头设了这个新材料源头创新专项。
几年下来专项里还真出了一些不错的东西。
华夏科学院理化技术研究所文丽萍团队在仿水通道分离膜的基础上,加入了铀选择性捕获结构,做出了连续海水提铀的原理样机。
在相同海水的条件下,单位质量材料的日提铀量比传统的偕胺肟基吸附材料高了两个数量级,这也让像阳燧这类聚变电站,看到了规模化从海水中获取包层用铀的可能。
而魔都交通大学钱小实团队则是用固态制冷材料做出了芯片封装类的分区主动制冷列阵。
哪里出现热点,就在哪里主动抽走热量,让高功率芯片在持续满负荷运行的时候,也不必再因为局部过热而频繁降频了。
这些成果一出来,上面甚至有意要把他往科学技术部调,去挑更重的担子。
但刚有这个苗头,就被龚旗自己给掐灭了。
因为他知道,其实这一切都不全是他自己的功劳。
之前李东怎麽样,那是李东自己牛逼,不是他龚旗牛逼。
而现在,新材料源头创新项目催生出来的成果,其实也都是因为未名研究所那边材料的突破才衍生出来的。
他龚旗只是一个站在风口上的老校长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的秘书走了进来。
“龚主任,谭副市长来了。”
龚旗皱了皱眉头。
谭景和是京城分管科技的副市长,也是燕大物理学院毕业的,算是燕大的校友。
而且他之前还在燕大科技开发部那边当过部长,那几年龚旗还是常务副校长,分管的正好也是这一块。
所以说起来,谭景和也算是他的学生和老部下。
只是後来谭景和完全放弃了科研,走上了从政的道路,而且还做得相当的不错。
从hd区的副区长,到中关村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主任,一路升到了如今的副市长。
说起来,燕大现在还在用的那套科技成果转化管理办法,也是他当年一手牵头,然後立项弄起来的。
龚旗并不知道为什麽谭景和会这个时候来找自己,但还是开口说道。
“请谭副市长进来吧。”
没一会,谭景和便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是一个挺富态的中年人,一进门就笑嗬嗬地说道
“哎呀,老校长啊,好久不见啊。”
他没有叫龚主任,而是称呼的老校长。
龚旗作为人精,自然也明白,这是要打感情牌了。
看来今天是真有事要麻烦自己了。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笑着说道。
“谭市长,你政务繁忙,怎麽有时间到我这来啊?”
谭景和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两人随後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秘书端来了两杯茶叶,随後便退了出去。
“哎呀,老校长。”
谭景和笑嗬嗬地说道。
“主要是想你了呀。”
随後他便和龚旗回忆起了当年在燕大科技开发部的那些旧事。
哪一年为了一个专利的转让,两个人和企业的法务在会议里磨了大半天。
哪年,昌平校区二期那块预留地的规划指标,是他跟龚旗一趟一趟跑下来的,连鞋子都跑坏了两双。
说着说着,他又说到在老校长的带领下,燕大那几年的学科评估一路往上走,两院院士更是一年比一年多,谁提起来不竖大拇指啊?
龚旗也不接他的话,只是笑着喝着茶。
就这麽绕了一大圈以後,谭景和才放下茶杯,感叹了一句。
“哎呀,当时在学校,要不是龚校长慧眼识珠,把李东院士这块真金子捡回来燕大,说不定就便宜了对面的水木喽。”
此时李明刚好从办公室门口路过,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然後冷哼一声,直接转身就走了。
龚旗听到谭景和这话,心里也有数了,估计这他次来找自己是和李东有关了。
果然,这个时候谭景和突然开口说道。
“老校长啊,这一次我听说elementsix公司会带着他们的核心技术来和未名研究所谈事情。”
龚旗听到这里,愣了一下。
elementsix手里的核心技术是什麽?全世界都知道,那不就是电子级单晶金刚石的生长和杂质控制吗?
放在以前,华夏想买他们几片成品,都得先看华盛顿的脸色,现在居然肯把老本拿出来谈?
此时,谭景和继续说道。
“咱们京城这边其实也有相关产业在做这个。”
“亦庄的京晶科技,做化学气相沉积金刚石已经十几年了。”
“要是他们能拿到这项技术,咱们就可以借着这项技术把电子级单晶金刚石做成晶圆了。”
“到时候咱们华夏的高端金刚石产业就再也不可能被别人卡脖子了。”
“这不是好事吗?”
龚旗觉得这个事不用麻烦他什麽呀,李东绝对会答应的。
谭景和则是苦笑了一声。
“肯定是好事啊,可是合城那边也有意要这个东西啊。”
“他们对这种能带起一条产业链的项目是真舍得砸钱。”
“我们京城这边可能比不过他们呀。”
龚旗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道。
“京城会没钱?”
谭景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京城的总盘子是大,但是能放到一个项目上的,未必就多呀。”
“因为咱们这边不能只多看一条生产线,多多少产值。”
“首都的功能布局、京津冀的产业分工都得要照顾。”
“土地和资金也各有安排,总不能为了抢这一个项目,别人家多少,咱们就得跟多少吧?”
龚旗这下明白他的意思了。
合城要是把这条产业当成重点来做,国资和产业基金就会围绕着它来安排投入。
从前期的研发到建厂投产,再到後续的扩产,都可以放在一起谋划。
但京城这边做不到。
不过京城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毕竟它有现成的承接条件。
京晶科技做了十几年的化学气相沉积,下游又有亦庄的芯片企业,从材料试制到器件加工应用验证,都有企业能够接得上。
这些积累也同样是京城能够承接这项技术的底气。
谭景和这个时候看着龚旗说道。
“所以,老校长,你可真得帮帮咱们京城啊。”
说到这里,他喝了一口茶坦诚道。
“说实话,我知道老校长你在想什麽。”
“我确实是想拿政绩,但是咱们京城的未来科学城提了那麽多年了,也总得有点自己压箱底的东西吧?不能全靠未名研究所一家就撑起整个科学城吧?”
“所以,我也是真的希望能给李东院士分担一些压力。”
龚旗在听到他的话以後,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份还没有批完的资助计划。
在这个位置上,他坐了好几年了,所以他很清楚帮李东分担压力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像今年全国交上来的申请书里,工程与材料、化学、物理三个学科全部加起来,将近三成的项目立项依据第一条,写的都是未名研究所的某一样材料。
海水提铀是,芯片主动制冷也是,刚才那两个挣经费的项目还是。
也就是说,这三个学科部里,差不多每三项就有一个是站在未名研究所的肩膀上。
而未名研究所又是站在一个28岁的年轻人肩膀上的。
所以,谭景和那句分担压力,虽然是一句场面话,可它也是一句实话。
想到这里,龚旗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合城愿意把钱投下去,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条件。
可是京城这边已经有了制备的经验、加工配套和下游需求,也能替这个项目省下来不少摸索的时间。
所以,他还是愿意帮谭景和把话带到的。
也可以让李东听听京城这边的完整方案。
不过至於最後这个项目会落到哪里,那就得看两座城市哪边能更利好这个项目了。
想到这里,他放下了茶杯,缓缓地说道。
“行,谭市长,那你先回去吧,我会给李东院士打个电话问问的,但具体最後怎麽样,我不能给你打包票。”
谭景和听到龚旗答应了,连忙站起来。
“哎,老校长,太感谢您了!他握着龚旗的手使劲地晃了晃。”
“您放心,不管最後成与不成,京城这边绝对不会给李东院士添一点麻烦的。”
又表完了一遍态,他这才离开了办公室。
龚旗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李东年轻的面孔。
然後想起了在他的办公室里,那个一本正经的演戏,转头开口就要他300亩地的李东。
“哎,这小子,这些年,真是辛苦他了。”
他感叹完,便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关於这个月的一个总结,以及求月票
这个月,这月的成绩怎麽说呢?稳定32000均订,所以谢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
这本书是小橘的,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第一本书,毕竟我第一本书写了8万字。或者说,这是我的第一篇长篇,比较准确一点。
从来没想过写长篇会这麽难,大家可能看到我最近更新的字数没有原来多了。
那第一确实是工作和写书不太好平衡。
第二点,也和大家说实话,是真的难写,但是我既然写了这本书,不管难不难写,我都会认认真真的去对待它。
今天开始又是7起点的双倍月票。
我还是想求一下月票,因为设置了一个什麽月票任务,就是双倍月票期间,我只要得到了23456张月票的话。我就可以白白多得2345张月票。我想完成这个任务,所以说就给大家求求月票了。然後到时候完成了任务以後,免费送大家一张。4000字的免费章节吧,好吗?
然後今天的话,更新将近1万字,现在我也不知道要说啥,刚刚睡起来,然後再开始码字了。
祝大家中秋快乐,但中秋又过了,那就祝大家国庆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