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放映厅。


    灯光昏暗，投影幕布亮着蓝色的待机画面。


    林浩拿着三罐饮料和大包小包的零食走下阶梯，来到前排。


    藤原绫乃瞧见他，抬手指向左手位置：「尼桑，坐这。」


    「你当我傻？」林浩才不会如她所愿，放下手中物品，径直往樱井雪身旁空位做去。


    「诶——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藤原绫乃起身，拉起樱井雪，换了个位置，「怎么能和小雪靠那么近？」


    「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要本大爷跟你仔细算算吗？拍屁股丶吐口水丶扯头发……」


    「吵死了！」藤原绫乃抱紧手臂，偏过头，「我可对你没兴趣，一直把你当尼桑看待的，当然可以这样。」


    「好了，都少说几句。」樱井雪无奈地看着他们两，用力拍了拍手，「专心看电影吧！」


    藤原绫乃这才闭嘴，专心看向投影幕布，屏幕上出现片名——《禁室培欲》（《完全なる饲育》）


    林浩正吃着薯片，看着电影名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部片子自己看过，改编自90年代的报告文学《女子高生诱拐饲育事件》，讲的是中年大叔绑架17岁女高中生，监禁在自家公寓的一系列故事。


    他下意识瞟了眼樱井雪，不知为什么会选这种犯罪教育片来看：「那个……这是有关动物饲养的纪录片吗？」


    「不是的。」樱井雪举起dvd壳子，指着彩色封皮，「这上面写着『病态的纯爱』，是剧情片来着。」


    藤原绫乃接过dvd硬壳，看着封面上表情阴沉的穿西装大叔和持刀水手服少女对峙的画面，小声嘀咕：「看起来就很阴暗，小雪，这该不会是成人向的吧？」


    「应该不是，这可是能在外面各大电影院放映的。」樱井雪伸手抬起她下巴，指向幕布，「开始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电影开场。中年男人岩谷与妻子离婚，在外独居。


    他照旧每天上班，镜头一直跟着他孤独丶沉闷的背影，与偶然间路过的白衣晨跑少女身上。


    紧接着，中年大叔观察多日，趁其不备直接把少女迷晕，绑回了家。


    「这个死变态！」藤原绫乃看的异常认真，立马炸开了锅，「那女孩完了，这不会是那种剧情的片子吧？等下就……」


    樱井雪捂嘴轻呼：「好危险的说，突然就这样绑架人家！」


    电影画面一转，大叔将醒来的少女捂住嘴，没做过分的事，只是把她关起来丶做饭给她吃。


    林浩看着大叔去上班，把少女手脚绑了起来，莫名想到了美咲的面孔，想起她让自己留宿，拿手铐铐住，同居和日常的陪伴。


    看到少女从抗拒到接受，联想到自己从被美咲触动，感情逐渐升温，主动留下丶表白丶确认关系的一幕幕。


    「我靠！不会吧……」林浩暗骂了一声，怀疑美咲从这部电影学了不少套路，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美咲扮演的正是大叔的角色，他反而成了被囚禁起来的少女，这就是禁室培欲的效果？


    不对！自己和美咲可是双向奔赴丶没有什么自由方面的限制，也是会吵架的，才不是什么心理畸形的变态情侣。


    他理清思绪，对着屏幕沉声点评：「限制人身自由就是犯罪，你们出门在外可得小心点。」


    樱井雪小声吐槽：「你们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又不是猫猫狗狗，哪能随便把人绑回来喂养？」


    「恶心又差劲，罪犯就是罪犯，只是表面上装矜持罢了。」藤原绫乃一脸厌恶之色，瞪了右侧几眼，「我估计他是想慢慢让那女孩习惯，最后彻底离不开他。」


    林浩毫不示弱，瞪了回去：「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像罪犯吗？」


    「像！尼桑有时候特别像个欧吉桑，一看就是那种深藏不漏的心理阴暗之人！心里肯定藏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又知道了？是不是经常跟这种人黏在一起？」


    「我，我在电视丶电影丶漫画里看到过，不行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某些人对犯罪心理那么了解，该不会自己就是吧？」


    「哼丶哼丶哼！」藤原绫乃咬了口巧克力饼乾棒，往林浩脸上指去，「尼桑，说到这个，上个月去箱根泡温泉那次，你原本计划和小雪一起去，是不是也想搞这套？」


    林浩皱眉道：「什么这套那套的？你真当我们出去玩？」


    「孤男寡女，温泉旅馆……啧丶啧……你动机不纯，肯定想跟小雪也来这么一出。」藤原绫乃侧身凑到樱井雪身旁，压低声音，「还好我也跟着过去了，要不是你可就遭殃了。」


    樱井雪注视着屏幕中安静地一起进餐的大叔和少女，撇了撇嘴：「绫乃，要是一个帅哥把那女孩绑走了，也这样温柔的对待，你怎么说？」


    「哦——那得看他有多帅了。」


    「金城武那么帅呢？」


    「那当然不一样，他肯定是有苦衷的，不过是偏执深爱和病态占有而已，这叫宿命纠缠丶疯批纯爱好吧！」


    「啧，瞧瞧，问题这不就出来了……你就是颜狗，三观跟着五官走。」


    「唔哈哈哈！yuki说的真好。」林浩笑嘻嘻地喝了口果汁，不由赞叹，「某些人自带帅哥豁免滤镜，总会下意识地忽略恶性绑架犯罪的事实。」


    「说谁呢？」藤原绫乃脸一红，拧了林浩大腿几下，将手上那半截巧克力饼乾棒顺势塞进他嘴里，「我可没有忽略你这个大痴汉！」


    「说不过就动手？」林浩咀嚼着巧克力饼乾，嘟囔道，「就知道耍无赖！」


    藤原绫乃挺胸抬头，指了指自己脸颊：「不服那你打我呀！」


    林浩抬起手，两手用力揉搓：「所以你的意思是，帅哥犯罪就不是犯罪？」


    「我可没这么说！」藤原绫乃扭动脑袋，挣脱束缚，伸手就掐他手臂，「你少给我扣帽子！」


    「又掐人？信不信我告诉yuki……」


    「闭嘴！你要敢说那个，我立马跟美咲姐告状，就等着被收拾吧！」


    「还不是你先逼我的？」林浩扒开她的手，沉声低语，「某些人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心里应该清楚。」


    「你敢！」藤原绫乃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气急地打了他好几拳，抱紧靠枕，「反正……反正你就是不对！」


    樱井雪在旁边看着两人咬耳朵，眉头微皱：「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嘻嘻，本小姐恩准了他的停战协议。」藤原绫乃往她身侧靠去，「小雪，咱们别理他，好好看电影。」


    电影画面中。少女和大叔平静地生活了一段时间，两人很有默契，一个没有呼救逃跑，一个解除了所有束缚……大叔见少女接纳了自己，便光明正大的带她出去逛街，准备带她去温泉旅行，给足了充分的自由。


    「这女的真是够笨的，这都不跑。」藤原绫乃越看越迷糊，喃喃道，「明明有的是机会，该不会真喜欢上那个变态大叔了吧？」


    「这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林浩大口喝着果汁，解释道，「被囚禁的人会对施害者产生情感依赖，在那种环境下，会产生习惯性依赖，甚至不敢反抗。」


    「所以说，不是喜欢？」樱井雪恍然大悟，点头道，「怪不得她看起来乐呵呵的，我有点理解了……那女孩应该是认为大叔没有威胁，想适当放松一下。」


    「不明白，是我就早跑了。」藤原绫乃摸了摸小腹，表情有点不自然，站起身，「小雪，要一起去方便吗？」


    樱井雪眼角余光瞟了右侧一眼，摇摇头：「你去吧，走慢点，别摔着了。」


    「这里好黑，你们俩……可别趁我不在偷偷搞在一起。」藤原绫乃理了理和服，故意朝林浩做起鬼脸，踩着木屐快步走出放映厅。


    樱井雪见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若无其事地换到了隔壁位置，拿起扶手旁的零食吃了起来。


    林浩余光早就察觉到了，只敢看着投影屏幕上的画面，手心开始冒汗。


    樱井雪晃了晃腿，碰了他大腿几下：「浩，你觉不觉得那个女孩，其实……并不喜欢那个大叔？」


    林浩扭头看着她那扑闪的眼眸：「或许她只是习惯了。」


    「是啊。习惯了被照顾丶习惯被呵护丶习惯被宠爱丶习惯了有人陪，所以才不想离开。」樱井雪倾斜身子，顺势靠在他肩膀上，「你说……这算不算一种病？」


    林浩轻抚她的发丝，十分清楚这其中的含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