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天使降临！


    晨光爬过巴德尔的石殿时，石殿里一片安静。


    索拉菲尼推开门。殿内没有火，只有一道从穹顶细缝里漏下来的光，落在那张石床上。巴德尔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胸口没有起伏。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什么从里面吸干了最后一口气。


    但那不是死亡。索拉菲尼走近，单膝跪在床边，伸出那只完整的手。掌心金色的纹路亮起，一道根须探出，轻轻落在巴德尔的眉心。


    根须触到他的刹那，索拉菲尼的身体猛地一僵。


    有东西在巴德尔的皮囊底下。不是心脏，不是血，而是一团光。一团温热的、炽白的、几乎要撑破他整个躯壳的光。那光没有形状，却有着近似呼吸的节律，一下一下，像一只巨大的、沉睡的眼睛，在巴德尔的骨骼与经络之间缓缓眨动。


    “无尽光明之主。”索拉菲尼低声说。


    石殿深处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里，从光的节律里，贴着索拉菲尼的脊柱爬上来：“你认得出我。”


    “我认得出你这团光的味道。”索拉菲尼说，“你寄生在霍德尔身上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像糖，像蜜，像所有让人上瘾的东西。闻久了，会觉得那一点甜就是全世界。”


    那团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它笑了，一个没有声音的、纯由温度构成的笑，整座石殿的光线跟着亮了几分。


    “你是来救他的。”


    “我是来让他死。”


    那团光猛地一滞。节律乱了一瞬。


    “我不让他死。”那团光说，“我给他光。我给他永远不死的光。他是我选中的容器，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锚。索拉菲尼，你也想活下去，对不对？我可以给你同样的东西。”


    索拉菲尼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巴德尔苍白的脸，看着那团光在巴德尔的皮肤底下起伏，像一条困在浅滩里的鱼。


    “你有没有想过，”索拉菲尼轻声说，“一个从来不被允许死的人，其实早就死了？”


    那团光没有回答。


    “你把他困在这里面。你以为你给了他永恒。但你给他的，是你自己。”索拉菲尼抬起手，金色根须从巴德尔眉心拔出，带出一缕极细的、发白的光丝，在指尖缠绕了一下，然后消散。“巴德尔想要的，从来不是不死的身体。他想要的是能选择去死的那一天。”


    那团光终于剧烈地动起来。巴德尔的躯壳开始痉挛，那团炽白的光在他体内翻涌、膨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石殿的穹顶裂开细纹，碎石簌簌落下。


    “你敢动他！”那团光暴怒，温度骤然拔高，石床边缘的石头被烫得发红，“我是他的主人！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你错了。”索拉菲尼说，“他不是你的。他是他自己的。他只是忘了。”


    金色的根须再一次探出。这一次没有落在眉心，而是缠上巴德尔的左腕，那里，一道极淡的光纹正顺着静脉游走，那是那团光寄生时留下的印记。根须贴上去，像藤蔓缠住一截枯木，缓缓收紧。


    “以吞噬为根。”索拉菲尼闭上眼睛，“我吞黑暗，吞诅咒，吞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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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须骤然扎进那道印记。


    “、你是我最讨厌的那一种。你把甜的东西，做成了牢笼。”


    石殿里爆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那团光被根须一寸一寸地从巴德尔的体内拽出来，像从深深的水底拽起一张网。它是炽白的，温热的，带着蜂蜜一样黏稠的甜味；它拼命挣扎，想把尾端重新缩回巴德尔的身体，但根须咬得死紧。


    索拉菲尼的掌心微微发抖。金色纹路里渗出一线极淡的灰，那是那团光在他本源里被吞噬、又被碾碎时的颜色。


    “不.......不！”那团光嘶叫着，“你不能........我是........我是无尽.......”


    金色根须收拢。


    “你是食物。”索拉菲尼说。


    那团光的声音戛然而止。


    石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光，那种甜腻的、温热的、无处不在的光，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像退潮，像天边的云散开。穹顶的裂缝没有扩大，反而像被什么轻轻抚过，缓缓合拢。


    巴德尔的呼吸回来了。


    很轻，很浅，像冬夜里刚点着的一簇火苗。他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是清亮的、干净的，像洗过一场大雨。他看了索拉菲尼很久，久到晨光从裂缝里移过来，落在他脸上。


    “我睡了多久？”巴德尔问。


    “很久。”索拉菲尼说，“久到有人以为你死了。”


    巴德尔坐起来。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看了看胸口，看了看那缕从穹顶漏下的、暖融融的晨光。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想起来一件事。”他说。


    “什么？”


    “我死过一次。”巴德尔轻声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我还不知道光能杀人。后来我一直想死，但被那团光拦着，不许我死。它说，你死了，我就没有锚了。”


    索拉菲尼没有接话。


    “现在它走了。”巴德尔说。他抬起手，接住一缕晨光。光穿过他的指缝，没有留下任何印记。“我自由了。”


    索拉菲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吧。”


    “去哪？”


    “去看看你那棵被修好的穹顶。”索拉菲尼往外走，“霍德尔修了一整夜，累坏了。你该去看看他，顺便告诉他，你不需要他替你守着什么了。”


    巴德尔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跟在索拉菲尼身后，走出石殿。


    晨光铺满整条长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得很慢。身后，石殿安静地立在晨光里，穹顶的裂缝已经彻底闭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巴德尔忽然在台阶上站住。


    “索拉菲尼。”


    “嗯。”


    “你吞了那团光。它对你.......没有影响吗？”


    索拉菲尼没有回头。“有一点。”


    “什么影响？”


    “它让我想起，我本源里那棵树的根，是怎么长出来的。”索拉菲尼的声音很平，“很久以前，我也被什么东西困过。困到我以为，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它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