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巴德尔,未来的世界之主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把巴德尔整个人让进那道天光里。
“世界树的力量在你身体里,你就是这个世界新的根。可根要长成树,树要撑起天。你不能只做一个被根扎着的人,巴德尔。你要做那个把根握在手里的人。世界之主,就是握根的人。你不握,根就会自己找别的路走。它找别的路走,这个世界就会一点一点地散。先是边角,然后是中间,最后连神殿底下那块石头都留不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巴德尔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震惊。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层暖光在他身上晃得厉害,像一盏被风吹着的灯。
“父亲,”他的声音变了调,“你才是世界的主人啊!”
这句话落下去,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奥丁看着他,独眼里那层平静没有裂,可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上来,又被压回去。
“我曾经是。”奥丁说,“我做过这个世界的主人,我握着尤克特拉希尔的根,我撑着这片天。可那是从前。我老了,巴德尔。我的独眼看得见很远的东西,可看得见和握得住是两回事。我的手已经握不住根了。我试过,在索拉非尼来之前我就试过。根从我指缝里滑出去,我攥得越紧,它滑得越快。这个世界已经不听我的了。”
他停了一下,独眼望向殿顶那道裂缝,天光从那里落下来,照在他脸上。
“它听你的。”
巴德尔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醒过来的时候,根就在你身体里了。它一直在等你醒。它认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它要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尤克特拉希尔没告诉过我。可它选了谁,谁就得接着。你不接,这个世界就真的会渐渐消亡。不是被谁打碎的消亡,是从根底下烂上来,一点一点地散成灰。到那时候,光明之主不用打进来,我们自己就没了。”
奥丁往前迈了一步,重新站到巴德尔面前。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按肩,而是把掌心摊开,递到巴德尔面前。
“巴德尔,看着我。”
巴德尔低下头,看着父亲摊开的手掌。那只手很老,掌纹很深,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我不是把担子甩给你。”奥丁说,“我是把这副担子里还能用的东西交给你。尤克特拉希尔在你身体里,世界之主的位置就是你的。你要学会用它撑住这片天,不是替我撑,是替这个世界撑。你撑住了,北欧世界就还在。你撑不住,我们全都没了。”
巴德尔盯着那只摊开的手掌,看了很久。他身上的暖光慢慢稳下来,不再晃了,顺着他的手臂往掌心聚,在指尖积成一层薄薄的亮。
“父亲,”他抬起头,“我接。”
奥丁的独眼终于动了一下,那层翻上来的东西沉下去了,面上露出一丝很淡的东西,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好。”奥丁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沉稳,“从今天起,你就是北欧世界的世界之主。尤克特拉希尔的根在你手里,怎么握,怎么用,你自己学。我会在旁边看着,能教的我教,教不了的你自己摸。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握根的人不能松手。一松,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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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德尔看着父亲摊开的手掌,看了很久。他身上的暖光慢慢稳下来,顺着手臂往掌心聚,在指尖积成一层薄薄的亮。然后他抬起头。
“父亲,”他说,“我会成为尤克特拉希尔的主人。”
奥丁的独眼动了一下。
“可有一件事我得先说清楚。”巴德尔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刚接下重担的人,“我的光明之力已经变成空壳了。”
奥丁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从前我的光能照出去,能暖人,能压住暗。现在它还在我身体里,可它不往外走了。它只剩一个壳,壳里是空的。我试过,在你们来之前我试过。我抬手,光能亮,可亮出来的东西没有分量,照在哪里都落不下去。”巴德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我现在能掌握的,只有让众神复活的力量。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殿里安静了片刻。天光从裂缝里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亮得有些刺眼。
奥丁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胸腔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
“巴德尔,”他说,“你听我说。”
巴德尔抬起头。
“你现在手里握着的是让众神复活的力量。你以为这是小事?你以为这是退而求其次的东西?”奥丁往前迈了一步,独眼里那层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众神死了能回来,这个世界就还有根。根在,树就能长。你现在手里握着的不是空壳,是这个世界最要紧的那口气。至于光明之力变成空壳.......”
他停了一下。
“那未必是坏事。”
巴德尔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解。
“你从前太亮了,巴德尔。亮到所有人都看着你,亮到你自己也只看得到光。光太盛,根就扎不深。现在壳空了,你反而能往底下走。尤克特拉希尔的根扎在你身体里,它要的是能往下走的人,不是只往上飘的光。”
奥丁抬起手,指了指巴德尔的胸口。
“往后你会掌握更多的力量。尤克特拉希尔在你身体里,它会给你东西,一样一样地给。可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要再朝着光明更进一步了。”
巴德尔怔住了。
“不要再往光明的方向走。你现在的空壳,就是你的底。光明走到头了,再往前走就是烧自己。尤克特拉希尔要的不是一个更亮的光明之神,它要的是一个能撑住根的人。根往下扎,不往天上飘。你明白吗?”
巴德尔沉默了一会儿。殿外的风又起了,从裂缝里灌进来,把他肩头那层暖光吹得晃了晃。那光确实薄了,确实像一层壳,可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动,很深,很慢,像是根在土里翻身。
“我明白了,父亲。”巴德尔说,“我不往光明走。我往下走。”
奥丁看着他,独眼里那层东西终于彻底沉下去了,面上只剩一片沉沉的平静。
“好。”他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光明走到头了,底下还有很长的路。你把根握住了,这个世界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