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校，你说的是哪种？”
许灿接过香烟，歪头从史大金的肩膀那里向后看去，都是四中队的班长，看着眼熟的就不少，也算是熟人了。
许灿夹着香烟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继续看着史大金。
留校有好几种，但分成两种就是好的坏的。
好的就是留在学校里继续深造，甚至是考核成为教官，在学院里继续担任职位。
另一个就是坏的，留校察看，留级察看。
这个就不是好消息了。
那在档案里面就是一个巨大的阴影，不可抹去的黑点，可能都会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所以许灿才问一句，他在作训处那边待久了，对这些事情很清楚。
“当然是好的啊！”
史大金笑道:“你不是我们的情报王吗？你说说最近有什么新闻情报。”
“滚啊。”
许灿夹着香烟放在嘴边，又抬手挡住了史大金拿火机的动作，转头道:“我这段时间，从考核回来，这一个多月，就没闲着过。”
“我给我对象写信都没空了！”
“你还找我要情报，我去哪里找啊？”
史大金听到这话，不好意思的低头左右看了看，也不瞒着了，小声的跟许灿说了起来。
“我们学院这里有一批外国学员，也就是国外来的学生，学院要对现有的教官进行扩编，优秀学员里面可以优先担任临时教官考核！”
“有这事？”
许灿听到这话惊讶的转头。
他在作训处也没听到啊？
外国人？
第三国际？
要往哪边支援革命？
许灿第一时间就是顺着思路考虑了起来，他在作训处除了整理一些资料表格，还帮忙整理一些记录档案，看到过一些记录。
但不对啊……
这事情，七八年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
“跟你们作训处没关系，你自然听不到了啊！这批人数极少，一个中队都凑不齐，因为是政治任务，只有一些队长知道这事情。”
史大金这么一说，许灿就明白了。
“可就是这样……”
许灿朝后面那几位班长看了一眼，接着又小声道:“留校这个事情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况且，在这边不如直接回部队了。”
许灿说的很认真，因为不管是什么情况，他们这些军校毕业生都将是骨干级别的核心。
甚至是可以说是新时代的军官。
有文化，有水平，比部队直接提拔上来的连营长都要更加出色，大展拳脚的机会也多。
这时候，在这里留校……有点浪费。
“我知道，但是啊……”
史大金低了低头，用脚尖踩着地面，最终抬头说道:“我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争取一下，你们作训处负责这次考核……”
“作弊的话我不能帮你。”许灿先提醒了一句，“但是我能给你几个思路。”
说着，许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就在这个地方，他们也都看着，我也是刚知道你的事情，我们都不算违规，也不算作弊。”
“是！”
史大金顿时激动了起来，他相信许灿，就凭许灿的脑子，哪怕说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他也得认真对待。
许灿把嘴里的香烟拿下来夹在耳朵后面，整理了一下思绪，这个时候能来这里的外国学员，肯定不是美苏两个大国的。
现在还算是冷战巨幕的时代。
其他国家跟国内建交的情况，也跟他们军校没关系，仔细一思索，第三国际。
就只有非洲，中东那边的穷地方。
而且，这次的人数不多。
都不算是正式招生，可能是一些政治任务。
他们作训处确实没得到什么消息。
“行吧，我简单说一下，首先这批外国学员肯定存在语言不通的情况，外语是第一个门槛，我建议你先确定一下这批学员的国籍。”
“其次，不要把这个给当成救命稻草了。”
许灿觉得得给史大金打一个保险针，“你要是想要留校，就要朝着留校的任务去准备，况且像是这种任务，基本上是抽调人员过去。”
“也不一定是要带新教官过去，具体的方向就是这样，你去找指导员，问一下留校任职的名额有多少，要什么标准这才是重要的。”
史大金听到之后连连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了老许。”
“不客气……祝你成功。”
许灿拍了拍史大金的手，算是给他打气了，接着绕过去，朝着宿舍里面走去。
“大家都散了，各回家了！”
许灿跟其他班长打了一个招呼，也懒得再一个一个的解释，到时候让史大金说一遍看好了。
他还得查查今天的区队出操记录。
最好不要用扣分项目……
想到这里，许灿都觉得要累死了，推开宿舍的房门，除了一盏还亮着的台灯。
其他人都上床睡觉了。
只有王庆瑞还在翻看一本坦克驾驶和维修手册，正在紧追慢赶的学习。
许灿也是打了一个哈欠，直接走到旁边坐下，拿起一边的文件夹翻看了两眼。
“今晚看到几点啊？”
许灿看了一下训练指标，接着看向旁边的王庆瑞，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
每次他晚上回来，都能看到王庆瑞学习。
最开始他倒是知道情况。
王庆瑞的成绩送回到老部队后，就收到了回信，他的老部队就在首都外围驻扎着，信件来往也快，想到这事情。
许灿就忍不住咂嘴，他寄个信，一个月到了那都算是快的，手里的文件夹也放下了。
“看完了就睡觉，区队，你这也挺累的。”王庆瑞揉搓了一下眼睛，抬头看向墙上贴着的地图，在那几道铁路线上扫了一遍。
“能者多劳。”
许灿靠在椅子上，转头看着王庆瑞，“你老部队怎么给你回话的，觉得你不行？”
“不是。”王庆瑞摇头，跟许灿一样靠在椅子上，说道:“恰恰是因为我考得还不错，政委对我的关心也很多，我不能辜负了他们。”
“这样啊……”
许灿掐着手指算了一下。
看到他掐手指的样子，王庆瑞好奇的伸过头去，“区队，你还会算命啊？”
“我算你的头，回去就是排长，然后两年就能往上提步，四十岁当团长应该没啥问题啊。”
许灿一个个算了过去，毕竟他们这一批学员要是毕业了，肯定要进入战斗队列的。
要是他的话……大概率会进参谋部，直接到一线反倒是不太能。
倒是可以考虑，去侦察大队当参谋。
许灿仔细的考虑着，他们37师还守在边境那里驻扎，侦察部队是最合适的去处。
说不定他还得找老学长何志军聊聊关系呢？
在新兵营的时候会没注意。
现在在军校里转了一圈，许灿反倒是觉得自己对一些事情处理的更圆滑了一些。
“排长，那也不错啊。”
王庆瑞满意的仰头，他有这个自信，别说是一个排，就是一个班他现在也能带好了。
“小心后浪推前浪。”
许灿起身朝着床铺走去，惬意的躺了下去。
——
第二天，中午，作训处。
许灿忙完区队里面的时候，就赶过来了，拿着他那个特大号的茶缸子，先从一边的罐子里抓把茶叶，然后灌上一杯热水。
泡着茶，这算是在作训处唯一的福利了。
至少许灿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在其他学员眼里，这就是进步的表现，哪怕在作训处这里打杂。
那也是距离教官更进一步了。
在地位上已经靠近中队长了。
靠近中队长？
许灿听到这话的时候那是嗤之以鼻，中队长是能在这里看报纸的，他得在这里干活。
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在这里练出来了一把不错的钢笔字，给雷丽华写信的时候。
这姑娘都说他的字带着一股老练的质感。
一天要写那么多字。
怎么可能练不出来质感啊……
缸子里的茶还没有泡好，外面就响起了几个教官的脚步声，不过今天人少了啊。
两个刚从靶场下来的教官，扔下东西，就朝着食堂那边跑去了，连句话都没有留下。
只有拿着文件夹的教官找了个位置坐下。
“孟教官，今天没别的任务？”
许灿问了一句，前面那个教官姓孟，他算认识，在作训处这里年龄最小，就是脾气不太好，遇到点事情都能搞得阴阳怪气的。
“有啊，但不是你忙的。”
孟教官把文件夹签字放回去，接着抬头看着前面坐着的许灿，“怎么？今天你没任务啊？”
“有，还有三份要备份的文档。”
许灿指着桌子旁边的两盒文档，他又得忙活一个小时，桌子上把备份的表格都铺好了。
“那帮我再做一份。”
孟教官拿着一份表格递了过去，接着说道:“你的考试成绩怎么样？”
“还行，距离优秀还差一点。”
许灿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立刻将眼睛里的惊讶之色掩盖了下去，随便扯了一个话题。
“我们队长是不是又找谁的麻烦去了。”
许灿把表格放下，看着上面的考核内容，其中就包括两项关于专业技能的考核。
这不是给学员用的。
“你们队长跟疯狗一样，那脾气……”孟教官没注意到许灿一闪而过的神色，把表格交给许灿，他倒是可以偷懒了。
顺口吐槽着许灿他们的中队长白铁鸽，名副其实，铁疙瘩一样难缠的硬汉。
技术，文化都是一顶一的。
就是脾气不怎么好，一点点错误都容不下，为了一点小事，能把人直接堵在宿舍里质问。
“我们队长就是脾气直，对我们挺好的。”
许灿说着，特地看了那两项专业技能，一个是外语的书写能力，另一个是国际形势的判断。
还有追加的政治理念思考。
“那是对你们啊，我上次就说了他老婆跟他离婚，是因为他脾气臭，我差点被他追的跳楼。”
孟教官喋喋不休的抱怨。
“孟教官，这个情况是什么？”
许灿把表格递了过去，“这不是考核学员的吧？我得确定一下才能抄。”
“这个直接抄，不用考虑。”孟教官连看都不看，“这是对教官的考核，对了，你会外语吗？”
孟教官看向许灿。
“越语算吗？”许灿抬头问道，他就会这个，越语说的非常正宗，连口音都像。
“还有别的吗？”
“别的不会，我对象会英语，我小舅子会俄语，其他的不知道……”
“哈哈哈……”
孟教官笑了起来，拿着自己的茶杯递过来，“你家倒是挺有意思的，拿水杯给我倒点茶。”
许灿拿着自己的茶缸子，往孟教官的茶杯子里倒了一下刚泡好的茶水。
“你有这条件，多学一些，说不定哪一天也能碰上出国观摩的机会，多学学，有用的。”
孟教官喝着茶，转身过去看报纸。
许灿倒是听到了心里去，摸着下巴考虑着要不要再学两门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