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回来的时候，天上就飘雪花了，目测明天就能下的厚厚一层。
还真是雪啊。
许灿抓了一团雪塞进口袋里回了宿舍，宿舍那里的新兵都已经用脸盆盛着雪进来攥雪球了。
把地面上弄的湿漉漉的一片。
窗户旁边的煤球炉子烧的火旺，炉子上坐着的水壶往外喷着热蒸汽。
弄的屋里更是乱糟糟的。
“欢迎区队长归来，今天有什么好新闻啊？说说又是哪个教官相亲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樊卫东拍了拍手，强忍笑意的说着。
其他学员也都一个个憋住了要冒出来的笑容，教官们的八卦新闻不是他们能讨论的，但是有许灿这么一个高级卧底在那边。
教官们的新闻才有意思啊。
他们白铁鸽中队长那么牛逼哄哄的人物，还能被相亲给吓得不敢乱动。
这一个个的八卦新闻，几乎是他们这枯燥无聊的宿舍中，唯一值得娱乐一下的活动。
许灿拿着毛巾和热水洗了洗脸，顺口说了一下今天的情况，还有龙参谋那点事情。
“老许……”
樊卫东坐在椅子上没有讨论，而是认真的盯着许灿，像是要通过目光传递一些事情。
看得许灿心里一突，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事情？
没有啊，他今天就没做别的事情。
算起来，也只是去跟那些老学员训练了一下，掐表，那些老学员是过来学习一下，打算接替职位的，在这里充其量不到一个多月。
过年前就要离开。
没什么要保密的事情啊？
“怎么了？”许灿拿着毛巾问道。
樊卫东张了张嘴，牙齿咬着嘴唇，双手扶着椅子的靠背，迟疑了片刻后，暗自提醒道:“你觉得作训处那帮人精会胡乱说话吗？”
“这个不会啊。”
许灿把毛巾扔在了架子上，转身走到了床边，刚掀起枕头，就明白了樊卫东要说什么。
“你是说，龙参谋故意试探我？”
“嗯哼。”
樊卫东点了点头，张开双手，“你一说我就听懂了，你只是没注意到，这些教官不好说，但是这些参谋一个比一个狡猾！”
“你没听咱们学员的顺口溜，包黑脸是狡猾，龙图是奸滑，这说的是那两个参谋，你还用的着猜想啊，他肯定是在试探你的口风！”
“你答应了吗？”樊卫东问道。
“我答应个屁，我就是过去训练了一场！我还是兼职呢，我跑去当外交武官？我神经病啊。”
许灿抓着枕头往床上一扔，“我毕业以后就打算结婚，他妈的，怎么就没好事轮到我啊！”
“我看你学外语，还以为你要往这边发展呢。”樊卫东笑嘻嘻的调侃道:“其实也不错啊，你这种精锐啊，就得用在刀尖上，肯定有你一份！”
“我到时候就带着你走！”
许灿转头威胁着。
“嘿，免了，这个福气我享受不了，我对鸟语过敏，说了几天的英语，舌头都打不了弯，那两天刚好是汇报的时候，我说话都结巴。”
樊卫东坐在椅子上往后退了退，免得被恼羞成怒的许灿一枕头砸过来。
“哎，你干什么去？”
樊卫东看着许灿上身就穿着一件白衬衫朝外面走去，连忙叫喊了起来，“穿件大衣啊！”
宿舍外面的走廊里。
许灿没有出去，而是顺着楼梯朝着三楼的办公室走了上去，樊卫东刚才的提醒，确实让他心里不舒服，他对自己的晋升路线很清楚。
他们这些老兵最多就是两年的学习时间，最多明年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外交武官……
走到区队办公室里，许灿走到他的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把里面的烟盒拿出来，取出里面的火柴，在旁边的擦皮上用力一划。
火光亮起，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许灿点上香烟，靠在桌子旁边，趁着火柴头还没有熄灭，顺手将烟灰缸拽过来放好。
叼着香烟吸了一口。
平息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仔细确定自己的情况，从目前来说不算是什么坏事。
至少是他能力上的证明。
但是外交武官这条路他不走，他得想办法摆脱这个职业，毕竟被首长盯上了，那肯定有一万种办法给他套上这个笼头。
不过，这个还好说。
许灿吐出一口烟雾，他找他老丈人就可以摆平这件事情，找吴大娘也行，但是他已经欠了吴大娘很多人情了，在学院这里的发展。
也是多亏了吴大娘帮忙。
现在，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老丈人撑腰，直接把他往部队那边调就完了……
想到这里，许灿叼着烟，摸黑走到墙边，伸手将灯绳拽开，天花板上的灯泡亮起。
房门没有关上，外面的冷风顺势就钻了进来，刚才还没有觉得冷。
现在才觉得有些凉嗖嗖的，但是这更好，寒气洗脸，精神一下。
许灿坐在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信封，仔细思考了一下。
他不打算给雷丽华写信。
从雷丽华那边转一手，再写给雷震，肯定会出现一些沟通上的问题，万一老丈人给他来了一句革命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直接就把他给送走了。
况且，雷丽华也不会写这种信。
许灿考虑了一会，拿着笔开始给雷震写起了信，没有提外交武官的事情，而是从最新的新闻广播里听到的话，起草了一份。
关于越军在边境老山骑墙线上，修建永备碉堡为开头，逐字逐句分析越军的动向。
同时，许灿也写了自己的几个建议。
在边境地区要打的肯定是炮战，隔空对垒，定然是轰隆隆的重炮齐响，是万发炮弹的轰鸣。
从后勤保障，弹药运输，再到前线观察，炮火反击，甚至是伤员的急救训练。
许灿把自己在军校学到的知识，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三大张，把自己在战场方面的学识表现的淋漓尽致，尤其是对战争走向的预判性。
这几乎是他们在宿舍里每天晚上都会谈论到的，现在写出来，写在信上就有价值了。
最后，许灿才提了一嘴自己遇到的事情，全篇总结成了一句话。
就是我愿意为了自己的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哪怕牺牲在战场，也不想带着这保家卫国的本事，去大洋尽头跟一些不认识的人拼命。
这里面的内容，许灿很确信，他那个身经百战的老丈人肯定会一眼看透。
到时候，电话肯定会打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