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楼老夫人已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晏儿！你是不是糊涂了？为了那个女人……”
楼晏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楼老夫人终于噤了声。
见厅中安静下来，楼晏这才缓缓开口：“娘，你也把那脾气收一收，咱们住的这宅子，一砖一瓦都是靠盛姝挣起来的，你心里要有数。”
楼老夫人闻言，眼神闪烁地垂下眼，片刻后又理直气壮起来：“她既嫁给了你，照顾咱们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楼晏不答，只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不轻不重，却像压着几分寒意，楼老夫人到底又低了头。
楼晏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扶住母亲的手臂，语气缓了下来：“娘，在我中举、青云直上之前，先顺着她，忍一忍，盛姝这个人，不过骄纵些、没脑子罢了。”
楼老夫人迟疑着点了点头：“那……那为娘便忍忍吧。”又仰起脸来，“那你要为娘怎么做？”
楼晏俯身凑近，低声耳语了几句，楼老夫人听完，面露难色，终究还是勉强点了头。
片刻后二人分开，楼老夫人又道：“那悠儿……”
楼晏动作一顿，垂下眼帘：“我会先把她送走，另寻地方安置。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楼老夫人叹了口气：“但愿悠儿肯答应。”
二人都不知，这番对话，一字不漏落入了门边云悠的耳中。
云悠立在帘外，唇边缓缓浮起一丝笑，意味不明。
那笑意淡而凉，像深秋水面上一片将落未落的叶。
……
次日，盛府。
楼晏带着楼老夫人过来，盛姝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楼老夫人则是在楼晏的示意下，立刻走了过去跪到了盛姝跟前，伸出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儿媳，婆母错了，婆母这人就是个粗鄙妇人罢了，不懂事，几次三番针对你，婆母给你认个错。”
说着，还伸出手又打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巴掌那叫一个响。
盛姝看着不由得冷笑一声，弯了弯唇阴阳怪气道：“婆母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
楼老夫人脸色顿时一黑，忍不住把话说出口，就被楼晏紧急叫停了。
“姝儿，娘真的知道错了，而且，而且我也知道错了，我已经将云悠送走了。”
说着，楼晏还过去，试图抱住盛姝。
盛姝看了一眼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避开。
“知道错了？滚！你看我好糊弄？”
楼晏听着脸色一黑，却还是好声好气道：“那娘子要怎么才可以消气？”
盛姝看了过去，眉眼弯弯道：“我消气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把你们老楼家的田地卖了，给我开一个胭脂铺，还有绣坊。”
这句话出口，楼晏先是不可置信又是难为情的。
她是怎么知道的。
可谁知，楼老夫人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盛姝破口大骂。
“凭什么给你！这可是我楼家仅剩下来的！”
盛姝却毫不在意，坐在青儿刚刚拿过来的石凳，伸出手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上的指甲。
楼晏思索了一会，才试探道：“娘子，你怎么……”
盛姝看了过去，悠悠开口：“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查过，楼晏别忘了你们现在住的宅子和你欠的钱谁给你的，谁替你还的，要你几个田地罢了，不舍得给了？”
楼老夫人急了，刚要说什么，就被楼晏拉住。
“给，娘子喜欢就好。”
楼晏面色不佳地说着。
盛姝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拉过楼晏笑着靠了过去。
“就知道夫君最好了。”
楼晏勉强地笑了笑，抱着盛姝。
但盛姝在心里想着：若不是娘劝她忍着，她又记起自己的目的，早就不忍了，贱人云悠也配跟我斗。
还有楼晏，你若明年并没有功名，看我怎么收拾你。
盛令仪你不就是开了几家商铺吗？我就不信，开店，我还赢不过你了。
……
半个月后，入夏。
江霁月研究着护手泥，就见盛令仪拿着试验品走了过来。
“江霁月，你看看这个？”
江霁月看了过去，愣了一下，拿过来。
“这是？”
盛令仪看了一眼道：“这个是手上摸的油，一到夏天各家贵女就拿这个护手。”
江霁月愣了一下，打开嗅嗅，抹到了手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效果还不错。
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古人的智慧啊。
盛令仪见江霁月走了神，出声道：“江霁月。”
江霁月这才回过神道：“世子妃，请问这个是怎么做出来的？”
“是拿鲛油制成的，这鲛油来自南州。”
盛令仪答道。
江霁月思索了片刻，才看了过去道：“我应该知道怎么制泥了，制出来一定比这个好。”
盛令仪听着，竟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事成，我与你四六分。”
江霁月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与盛令仪的相处，越来越觉得她这个人思想很先进，也很大胆，还挺对自己胃口的。
过了一段时间，江霁月成功研究了出来。
宝珍胭脂坊就将这个护手霜推了出来。
盛令仪先是命珠儿宣传了出去，又找了几个闺中关系好的世家女试了试，随后再次宣传了出去。
长公主府。
珠儿走了过来行了一礼道：“夫人，宣传已经打出去了，今日刚上来，已经有不少人过来买了。”
盛令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个月工钱再给大家涨一涨。”
“是。”
珠儿应了一声。
谢朝端着荔枝走了进来，珠儿非常有眼力见地退了下去。
谢朝将荔枝放到桌上，靠到盛令仪身旁。
“尝尝。”
说着，他将手里剥好的荔枝递了过去。
盛令仪接过吃掉，道：“夫君，这是青州送过来的？”
“对，年年入夏各地进贡的水果多，长公主府也分了些。”
谢朝边说着边又剥了一颗递过去。
盛令仪刚要接过，忽然注意到谢朝手上的小裂痕。她愣了一下，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拿过桌上的护手霜，细心地替他涂抹起来。
谢朝顿时愣住了，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怔怔地看着盛令仪，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一个轻吻落在盛令仪的眼睛上。
怦——怦——怦。
不知是谁的心跳震耳欲聋。
谢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垂下眼帘。
是错觉吗？
正想着，盛令仪竟抬起头，对上了谢朝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