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苦笑，若是真的举手之劳，那这世上，便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妥协与退让了。


    王启鸣，王家嫡长孙，帝都五大家族的顶尖二代。


    别说她一个蜀韵的分管副省长，便是蜀韵省省委常委，在王家面前，也得礼让三分。


    王家根基深厚，横跨政商两界，触手遍及帝都各个角落，寻常官员，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与之抗衡。


    方才在包厢里，她看着王启鸣嚣张跋扈的模样，心底不是没有慌过。


    真要闹起来，他们几人，根本讨不到半分好处。


    周明远虽有背景，却远不及王家；李湘军和赵洪斌在地方上有声望，到了帝都，也只是杯水车薪。


    而她自己，虽与张扬同属副部级，可这副部级与副部级之间，差距却如云泥之别。


    她的副部级，是扎根蜀韵，一步一个脚印，在地方政务中熬出来的，手里握着的，是蜀韵一省的部分民生与产业权责，圈子局限在西南一隅。


    可张扬不一样，他身处发改委，手握全国项目审批、资金调度的重权，一言一行，都能影响地方发展，甚至能左右一些企业的生死。


    更别说，他背后站着荣瑾瑜，那个平民系的掌舵人，一手撑起了半个官场的格局。


    这份背景，这份权力含金量，是她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


    方才张扬拨通电话时的从容，林正宏进门时的恭敬，王启鸣从嚣张到狼狈的转变，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忽然明白，张扬口中的“举手之劳”，从来都不是侥幸，而是他自身实力与底气的底气。他不必刻意张扬，不必放狠话，仅凭一个电话，一句吩咐，便能摆平连她都束手无策的麻烦。


    这种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是起点的不同，是格局的不同，更是背后势力的天壤之别。


    卢爽悄悄抬眼，再次看向张扬。


    灯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睫毛纤长，眼神平静，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傲慢。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从未将方才的冲突放在心上。


    心底的悸动，又一次汹涌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欣赏与敬佩，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仰望。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克制，那些反复的自我告诫，在这份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她与他，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雄鹰，目光所及，是全国的格局与未来；而她，只是扎根在蜀韵这片土地上的树，努力伸展枝叶，只为守护一方安宁。


    他们的交集，或许也仅限于这党校的短短数月，仅限于工作上的几句点拨。


    车辆缓缓驶入党校大门，速度渐渐放缓。


    张扬抬手，按下车窗，微凉的晚风涌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沉闷。


    “到了。”他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卢爽回过神，连忙点头，推开车门。


    下车的瞬间，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车内的张扬，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谢谢你。以后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张扬抬眼，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点头：“好。”


    一个字，简洁明了，却让卢爽心底稍稍安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