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他张着嘴，对着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苏临看着那张嘴，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你......会......死......在......这......里......”
说完，它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那个镜中他笑的一模一样------嘴角往上扯，眼睛没动，冰蓝色的死样。
苏临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镜子。
镜子里，另一个他正抬头看着他。
那个他，眼睛特别亮。
苏临和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脚，用力往下一踩！
咔嚓------
镜子碎了！
碎冰四溅，那个他消失在裂缝里。
裂缝下面，是另一片空间。
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苏临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
下面有光。
冰蓝色的光。
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四周又亮了。
又是一片镜中世界。
但这次，镜子更多了。
至少五百面，密密麻麻，围成一个巨大的圆。
圆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由镜子拼成的人形。
它有头，有身子，有四肢，但全是镜子做的。每一面镜子都在发光，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苏临。
它看着苏临，开口了。
声音不是机械的，也不是冷的，而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尖锐，有的低沉，全混在一起，像一万个人同时说话。
“你......很......特......别......”
苏临没说话。
那个镜子人往前走了一步。
它每走一步，身上的镜子就晃动一下，镜面里的那些“苏临”也跟着晃动，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疯狂地砸镜子。
“你......的......血......很......多......”
“反......伤......也......很......厉......害......”
“但......这......里......是......镜......中......世......界......”
“你......的......血......再......多......也......没......用......”
它说完，抬起手，指向苏临身后。
苏临回头。
身后，一面镜子正在变大。
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变成门板大，变成一整面墙。
镜子里，有一个他。
那个他，和他一样高，一样胖瘦，一样穿着深色外套。
但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
黑得发亮。
黑得不像眼睛。
镜中的那个他，从镜子里走出来。
站在他面前。
一模一样。
然后，第二个镜子里的他走出来。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十个。
二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个。
密密麻麻，把他围在中间。
全是“他”。
全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它们看着他，一动不动。
那个镜子人又开口了------
“它......们......都......是......你......”
“有......的......是......你......的......恐......惧......”
“有......的......是......你......的......怨......恨......”
“有......的......是......你......的......绝......望......”
“有......的......是......你......想......杀......死......的......那......个......自......己......”
“你......能......打......败......它......们......吗？”
苏临看着周围那些“自己”。
一百多个。
全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你们？”他说，“也配叫我？”
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那个“自己”扑上来！
一拳砸在他脸上！
-100000
【反伤:25000】
那个“自己”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裂了一道口子，往外渗黑水。
但它没退，反而更疯狂地扑上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百多个“自己”，同时扑上来！
拳头、脚、头、肘，全往他身上招呼！
-100000，-100000，-100000，-100000------
伤害提示疯狂刷屏！
【反伤:25000，25000，25000，25000------】
反伤也疯狂刷屏！
那些“自己”每打他一拳，自己身上就多一道裂口。
裂口里渗出黑水，黑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但它们没停。
它们像疯了一样，前赴后继，死也要打他一拳！
苏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它们打。
他看着那些“自己”的脸。
全是他的脸。
四十多岁的女人，深色外套，有些乱的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纯黑色的，盯着他，像盯着猎物。
他看着它们一个个裂开，一个个倒下，一个个化成黑水。
第一个倒下了
第二十个倒下了
第五十个倒下了
第八十个倒下了
最后那一个也倒下了
它倒在他脚边，仰着头，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嘴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苏临看着那张嘴，认出来了------
“你......是......谁？”
他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脚，踩在它脸上。
咔嚓------
碎了。
最后一个“自己”化成黑水。
周围安静了。
一百多个“自己”，全死了。
只剩下那个镜子人，站在原地。
它身上的镜子，裂了大半。
那些裂开的镜子里，有的空了，有的还剩下半个“苏临”，有的只有一只手，一只脚，或者半张脸。
那些残肢断脸，还在动。
还在挣扎。
镜子人看着苏临，开口了。
这次，它的声音不再是无数个叠加的，而是单一的，冷的，机械的------
和第一关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你赢了。”
“你是第一个从镜中世界走出来的。”
“用时:4小时23分钟。”
“镜中分身击杀数:137个。”
“本体受击次数:1782次。”
苏临看着它，没说话。
镜子人的身体开始融化。
那些镜子一块块掉落，砸在地上，碎成冰碴。
碎冰碴里，映着他那张脸。
四十多岁的女人，深色外套，有些乱的头发。
但那双眼睛，还是他自己的。
黑的，沉的，看不见底。
镜子人融化到最后，只剩下一块巴掌大的镜子，落在他脚边。
那面镜子里，没有他。
只有一扇门。
苏临弯腰，捡起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门，在他眼前慢慢变大。
然后，他面前真的出现了一扇门。
冰做的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里流淌着冰蓝色的光。
和之前那两扇一模一样。
苏临推开门。
门后，是那座冰湖。
他站在湖边，对面是那座冰雕。
湖面上那一万三千六百面冰镜，还在。
但镜子里的那些“他”，不见了。
只剩下一面面空镜子，在七彩的光里闪闪发光。
苏临迈步，朝湖中央走去。
这一次，没有手伸出来抓他。
没有冰裂痕炸开。
没有镜灵从镜子里钻出来。
他就那么走过去，一步一步，走过那面面空镜子。
走到湖中央，站在那座冰雕前。
冰雕里的那个女人，还是那个姿势------双手合十，低着头，像是在祈祷。
苏临抬头看着她。
她比想象中高，至少十米。
冰很透，能看清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不是那种妖艳的美，是那种悲悯的、温柔的、像母亲一样的美。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苏临看着她，突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第一关那个声音说的------
“冰层下的深渊里，有比怨灵更可怕的东西。”
那个东西，他见过了。
半个女人，长得很美，拖着一根脊椎，从深渊里爬出来。
那个东西叫“深渊魅魔”。
那这个呢？
这个在湖中央祈祷的冰雕女人，是谁？
他没来得及想。
因为那个声音响了。
“第二关通关。”
“镜中世界成功走出。”
“恭喜您获得被动技能:嘲讽·冰骸怒嘲”
嘲讽·冰骸怒嘲
范围：自身周围100米
效果：强制锁定100米内所有怪物，使其对你产生不死不休的极端恶意，无视一切目标、技能与仇恨干扰，疯狂扑杀你，直到你或它们彻底消亡。可意念开启或关闭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