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誓言？这话从道友口中说出，实在让人觉得讽刺。”


    他抬眼看向她那如幻如烟的魂影，嘴角带着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


    “你一身魔功，道心偏执，神通诡异，杀伐果决。哪怕现在受创濒死，一身气机都还压得我透不过气。你真要立心魔誓言，我问你，你那颗魔心本就是反叛天道的存在，又哪来的天道来为你证誓？”


    他语气陡然一厉，“你不信天，也不信命，却叫我信你口头一句誓言？”


    “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魔修口中的‘放心’二字。”


    苏灵棠神色不变，只是那一双眼里，光芒微微暗了一分。


    而萧陈说罢，却也没有继续激烈推拒，只是淡淡看着对方，又道：


    “至于你说的诚意……或许确实珍贵，对一个魔道修士来说，简直价值连城。”


    “但你要我把你迎入识海，这是要我把命给你托管。”


    他嗤然一笑，声音带着几分潇洒的冷意：“什么机缘、造化、传承……哪怕是灵宝堆三山，若我一个不慎被你吞噬神魂，那还有什么意义？”


    “在下修道至今，虽无什么大志，也不求登天化仙，但命是我自己的，不能让人用利诱牵着鼻子走。”


    他转身，衣袍翻起，语气似冷似缓：“道友若要借宿，还请说得明白些。若是真心求助，那咱们可以坐下慢慢谈。可若还想着上下打量，藏锋试探，那不如你另寻一人，反正这世上想投机取巧的修士，多的是。”


    这番话说得坦率直白，既无咆哮之怒，也无谄媚之屈，只是冷静得叫人无法辩驳。


    苏灵棠看着他，许久，沉默。


    这一刻，她看懂了。


    眼前这看起来油腔滑调、见风使舵的少年修士，实则心中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一旦触碰，哪怕你是仙神转世，也休想踏进一步。


    她的唇角缓缓一勾，不再辩解，也不再傲慢，只是淡淡道：“那我便赌你一回。”


    她手指一划，从虚空中将一段幽蓝色的灵识残片注入那枚玉简中。


    “这，是我所说的‘魂兵共鸣术’。只可修炼一成，不可转授他人。”


    “我会等待你的决定，三日为限。”


    她的元神光辉已开始急速衰减，那如火的虚影边缘，已经出现丝丝飘散的魂丝，像是即将崩解的火焰残星。


    她终究不再坚持，也不再解释，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随风而去：


    “命，是你的。”


    “但你若愿，我命，可托你。”


    语罢，元神一闪，缓缓沉入那枚魂珠之中，光华消隐，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谷再度归于寂静，只有远处一缕缕残余魔气在空中旋绕飘散，如血般妖艳。


    萧陈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看着那颗幽幽闪烁的魂珠，目光复杂，神情微妙。


    “真是麻烦啊……”他叹了口气，却忽然笑了。


    “可惜，我就喜欢这种命里带劫的麻烦。”


    萧陈轻轻揉了揉鼻尖，那是一点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焦糊味儿，像是将军坟头起火又被天雷劈了一道后再被炼丹炉熏出来似的……总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捡白不捡”的机会感。


    他咽了口唾沫，望向眼前满目疮痍的大殿。


    大殿已经彻底残破不堪，顶棚轰然塌落了一角，碎石瓦砾如一地摊开的豆腐渣，黑灰交错的焦痕覆盖在青玉地砖上，还有几道不知是尸傀还是魔影爆裂后留下的焦黑凹痕，看着就让人牙根痒痒。


    但萧陈笑了。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在他嘴角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