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专注。


    那种目光让他心里轻轻一跳，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空气忽然变稠了，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你怎么不听了？”他有些不自在地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膝盖抱紧，下巴抵在臂弯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很认真地组织一句话。


    然后她说：“安陵，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语气很轻。


    轻得像试探，又像怕惊到什么。


    安陵侯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大脑像被谁轻轻敲了一下。


    世界还在，水还在流，远处有人吆喝收摊，可这些声音忽然都远了。他只听见她那句话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回响。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喜欢。


    这个词他当然知道。


    可从来没有人把它用在他身上。


    在楚宫里，围绕他的词只有“废物”“多余”“不祥”“拖累”。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要么冷，要么躲，要么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即便是笑，也是假笑，是带着计算的笑。


    没有人喜欢他。


    至少从没有人这样看着他说。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下意识地问：“……什么样的喜欢？”


    这句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可她却没有笑。


    她认真想了想，说：“就是……想见你。难过的时候想找你。高兴的时候也想告诉你。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会猜你在想什么。你不来坊市的时候，我会有点失落。”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还有……你讲故事的时候，我会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糟。”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进了他心里。


    但所有的感觉，都顺着那个小小的点慢慢涌了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认识她开始，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他会提前出宫，只为了绕远路经过她常去的摊位。


    他会在被人刁难、被人羞辱之后，下意识往坊市走。


    他会在想到某个神话、某段传说时，第一个念头不是“有趣”，而是“她可能会喜欢听”。


    他会在夜里躺着，看着宫灯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起她笑起来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他以前把这些都归类为“朋友”。


    因为他不知道，还可以有别的名字。


    直到这一刻。


    他坐在河堤上，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女孩，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人，不是因为身份，不是因为利用，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你”，选择靠近你。


    这种认知来得太突然。


    他的喉咙有点发紧，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又涨又轻，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等着。


    没有催，也没有移开视线。


    这种等待，本身就温柔得过分。


    “我……”他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早就预料到。


    “我没有谈过情感。”他老实地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宫里的人教我的，都是怎么防人，怎么忍，怎么躲。”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所以，如果你问我会不会让你开心，我不知道。”


    “会不会保护你，我也不知道。”


    “会不会像话本里的那些人一样，我更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但他的目光是亮的，是从来没有过的坦诚。


    “可如果你不高兴，我会想办法让你不那么难过。”


    “如果你来找我，我一定会在。”


    “如果你不想一个人，我可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