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的国家队比赛日结束了。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陆续回到训练基地。格策从德国国家队回来，带了一身疲惫。莱万多夫斯基从波兰回来，情绪不高——波兰队两场都输了。


    训练基地重新热闹起来。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接下来的联赛上。


    德甲第三轮，多特蒙德主场对沃尔夫斯堡。


    这场比赛其实很重要。如果多特蒙德赢了，他们将成为三轮过后唯一取得三连胜的球队，登顶积分榜，甩开其他对手。


    但球员们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三天之后。


    三天后，欧冠小组赛第一轮。多特蒙德主场迎战ac米兰。


    克洛普站在训练场上，看着他的球员们。


    他看得出来，这帮人的注意力不在沃尔夫斯堡身上。


    他吹了哨子，把球员们叫到一起。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没有人说话。


    “欧冠很重要。ac米兰很重要。但星期六的比赛，同样重要。”


    克洛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你们想踢欧冠，想和最好的球队交手，你们就要先在联赛里证明自己配得上。沃尔夫斯堡现在排在积分榜第一，他们不是来送分的。”


    他停了一下。


    “把这场比赛赢下来。然后再去想ac米兰。”


    球员们点了点头。


    但克洛普知道，有些话说一遍是不够的。


    比赛日。


    威斯特法伦球场。


    多特蒙德主场迎战沃尔夫斯堡。


    比赛开始之后，克洛普的担心变成了现实。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确实心不在焉。传球失误多，跑动不够积极，防守时注意力不集中。


    第十七分钟，沃尔夫斯堡抓住机会。


    多特蒙德中场传球失误，沃尔夫斯堡断球后快速反击。哲科在禁区前沿拿球，分给左路插上的舍费尔。舍费尔传中，格拉菲特在禁区内抢在胡梅尔斯之前起跳，头球攻门。


    魏登费勒扑了一下，但球的力量太大，从他的手指尖滑进了球门。


    0比1。


    威斯特法伦球场安静了一下。


    沃尔夫斯堡的球员们抱在一起庆祝。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克洛普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皱得很紧。


    丢球之后，沃尔夫斯堡全面收缩。


    他们摆出了大巴阵。四个后卫加三个后腰，七个人守在禁区里。多特蒙德的进攻一次次撞在这面墙上，弹了回来。


    上半场结束，比分还是0比1。


    更衣室里，克洛普没有发火。


    他只是站在战术板前面，看着他的球员们。


    “你们现在知道了吧。”


    更衣室里很安静。


    “你们想踢ac米兰，想踢皇马，想踢那些豪门。但你们连沃尔夫斯堡的大巴都破不了。你们拿什么去踢ac米兰？”


    没有人说话。


    格策低着头。莱万多夫斯基看着地板。胡梅尔斯把毛巾搭在脸上。


    顾狂歌坐在角落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克洛普看了他一眼。


    “顾，下半场你多回撤拿球。把他们的防线拉出来。”


    顾狂歌点了点头。


    下半场开始。


    多特蒙德的进攻节奏变了。


    顾狂歌开始频繁回撤到中场拿球。他每次拿球，沃尔夫斯堡的防守球员就得跟出来。一个人跟不够，至少要两个人。


    防线的缝隙开始出现了。


    第六十三分钟。


    顾狂歌在禁区弧顶拿球，背对球门。沃尔夫斯堡的三名防守球员围着他——一个在后面贴着，两个在两侧封堵。


    他在意识里默念。


    “绝对突破。启动。”


    世界变慢了。


    身后的防守球员伸过来的脚，慢得像在水里移动。两侧的防守球员收缩的动作，慢得像被冻住了。


    顾狂歌的右脚把球向后一拉，球从身后那个防守球员的两腿之间穿过。同时他的身体向左转，从三个人之间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他追上球。


    面前是沃尔夫斯堡的门将。


    推射。


    球滚进了球门。


    1比1。


    威斯特法伦球场炸开了。


    顾狂歌跑向角旗区，没有庆祝，只是弯腰把球从网里捞出来，抱着跑回中圈。


    他把球放在中圈开球点上，然后转过身，看着队友们。


    “还有时间。”


    比赛重新开始。


    多特蒙德继续进攻。顾狂歌继续回撤拿球，继续突破，继续制造威胁。沃尔夫斯堡的防线被他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但进球没有再出现。


    沃尔夫斯堡把大巴摆到了极致。十个人守在禁区里，只留一个前锋在前面牵制。多特蒙德的射门一次次被挡出来，传中一次次被顶出来。


    终场哨响。


    1比1。


    多特蒙德主场战平沃尔夫斯堡。


    三轮联赛，两胜一平，积七分。


    因为净胜球劣势，多特蒙德排在沃尔夫斯堡之后，位列积分榜第二。


    球员们走下球场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好看。


    丢了两个积分。


    但没有人在这场比赛上纠结太久。


    因为三天后，就是ac米兰。


    第二天早上，德国媒体的体育版头条不是多特蒙德的平局。


    是欧冠。


    《图片报》的头版设计得很显眼。


    整版被分成左右两半。


    左边，黄黑色的背景。顾狂歌的39号背影占据了半幅版面。他的身影旁边，整齐排列着五十四个足球的图片。每一个足球代表一个进球。上赛季德甲四十三球，德国杯十一球，总计五十四球。


    右边，红黑间条衫的背景。四个人的背影并排站在一起——伊布拉希莫维奇、帕托、罗纳尔迪尼奥、罗比尼奥。四个人头顶上方摆放着不同数量的足球图片。伊布头上二十一个，帕托头上十四个，小罗头上十二个，罗比尼奥头上七个。加起来，正好也是五十四。


    标题只有一行字，横跨左右两版。


    “一个人，等于四个人。”


    《鲁尔新闻》跟进得更直接。头版标题是：“我们拥有顾狂歌。”文章写道：“伊布拉希莫维奇能在一个赛季打进四十三个联赛进球吗？不能。帕托能吗？不能。罗纳尔迪尼奥能吗？不能。罗比尼奥能吗？不能。但顾狂歌能。他一个人，顶他们四个。”


    多特蒙德本地的球迷论坛里，帖子刷得飞快。


    “ac米兰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有顾狂歌。”


    “伊布不是说他是一头雄狮吗？让他来威斯特法伦试试。”


    “顾狂歌一个人进的和他们四个人一样多。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意大利那边，反应来得很快。


    《米兰体育报》的标题是：“无聊的数字游戏。”文章写道：“德国媒体把顾狂歌的进球数和ac米兰四名前锋的进球数相加对比，这种比较毫无意义。德甲的防守强度和意甲能比吗？意甲的防守体系更精细，更严密，更有组织。顾狂歌在德甲进了很多球，但如果他来意甲，绝对进不了这么多。”


    文章最后写道：“胜负分销，等比赛结束之后再说。”


    伊布拉希莫维奇看到了这些报道。


    他在米兰内洛训练基地的停车场被记者堵住了。记者把《图片报》的头版拿给他看。


    伊布看了一眼，然后把报纸还给记者。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侮辱之后的高傲。


    他昂起头，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我会让那个夏国小子在比赛中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雄狮。”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开走了。


    ac米兰提前一天抵达多特蒙德。


    从走出机场通道的那一刻起，整个城市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数十家媒体全程跟拍。扛着摄像机的，举着照相机的，拿着录音笔的，挤在到达口两侧。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快门声连成一片。


    伊布走在最前面，戴着耳机，表情冷漠。小罗跟在后面，露出标志性的龅牙笑容，朝镜头挥了挥手。帕托低着头看手机。罗比尼奥和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笑了起来。


    意大利媒体的报道事无巨细。


    他们拍到了伊布身上的香水品牌——一瓶creed，被眼尖的记者认出来了。他们拍到了小罗的行李箱——三个大箱子，其中一个没拉好拉链，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内裤。他们甚至挖出了罗比尼奥在到达酒店后向工作人员打听多特蒙德夜店的消息。


    多特蒙德的训练基地里，格策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刷手机。


    他嘟囔了一句。


    “这他么，连拜仁慕尼黑也没那么夸张吧？”


    施梅尔策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意大利媒体拍到的ac米兰抵达照片，密密麻麻的记者围在酒店门口。


    “谁让人家是ac米兰呢。”施梅尔策说。


    “他们队内的巨星可太多了。”本德在旁边接话。


    凯尔系好鞋带，站起来。


    “战胜这样的球队，才能让我拥有些许的成就感。”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笑了。


    “队长说得对。”格策把手机扔到一边，“干他们。”


    “干他们。”施梅尔策跟着说。


    更衣室里的气氛很轻松。没有面对强敌的紧张感，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股底气的来源，所有人都知道。


    顾狂歌坐在角落里，正在换球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队友们。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


    但格策注意到了——顾狂歌系鞋带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


    顾狂歌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关注度。


    ac米兰抵达之后，多特蒙德市区的媒体数量翻了好几倍。酒店门口二十四小时有记者蹲守，训练基地外面的马路上停满了转播车。


    各种新闻层出不穷。


    意大利媒体挖出了伊布的菜单——晚餐只吃鱼肉和蔬菜，不吃碳水化合物。西班牙媒体转载了小罗带了多少条内裤的新闻，加了标题：“罗纳尔迪尼奥准备了足够的换洗衣物。”德国媒体则把焦点放在了罗比尼奥打听夜店这件事上，标题是：“巴西球星对多特蒙德的夜生活感兴趣。”


    赛前新闻发布会。


    ac米兰的主教练阿莱格里坐在台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很有精神。


    这是他第一次带队打欧冠。在此之前，他执教过卡利亚里，执教过萨索洛，都是小球队。ac米兰是他执教的第一家大俱乐部。


    大俱乐部和大牌球员是绑在一起的。阿莱格里面对的挑战不只是战术层面的——他还要管理一群看起来比主教练还大牌的球星。


    记者问他：“你怎么评价顾狂歌？”


    阿莱格里想了想。


    “他是个非常不错的球员。不过我们这场比赛不是为了他而来，我们是为了胜利而来。”


    记者又问：“德国媒体把顾狂歌的进球数和伊布、帕托、罗纳尔迪尼奥、罗比尼奥四个人的进球总数做了对比，你怎么看？”


    阿莱格里摇了摇头。


    “伊布、罗纳尔迪尼奥、帕托、罗比尼奥，这些球员都是在许多联赛证明了自己的球星。意甲、西甲、英超、欧冠，他们都有过出色的表现。顾狂歌很强，但他还需要更多比赛来证明自己。”


    台下的记者低头记笔记。


    多特蒙德的新闻发布会紧接着举行。


    克洛普坐在台上，表情很轻松。


    德国记者把阿莱格里的话转述了一遍。


    克洛普听完，笑了一下。


    “顾狂歌不需要证明自己。”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有人认为一个赛季打进了五十四个进球的前锋还需要证明自己，那我建议他数学方面需要再提高一番。”


    现场响起一阵笑声。


    大部分是德国记者和夏国记者在笑。夏国记者笑得很开心，有人甚至鼓了两下掌。


    一个意大利记者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很倨傲，下巴微微扬起。


    “克洛普先生，我想问一下，在您看来，顾狂歌算什么水平的前锋？”


    当时意甲虽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经济危机让很多俱乐部入不敷出，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意甲出身的记者仍然带着一股傲气。他们见过马拉多纳，见过普拉蒂尼，见过巴斯滕，见过巴乔。他们不认为一个只在德甲踢了一个赛季好球的十九岁年轻人能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克洛普看着那个意大利记者。


    “他就是世界最佳。”


    意大利记者冷笑了一下。


    “您真的认为，一名职业生涯到现在只得到一个德甲冠军和德国杯冠军的球员，是世界最佳吗？”


    克洛普盯着他的眼睛，嘴角上扬。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等比赛结束之后你就知道了。”


    意大利记者没有坐下，继续追问。


    “您是否认为多特蒙德能战胜ac米兰？”


    克洛普反问。


    “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