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不只是在日本方向做手脚,还在试图拉拢独立顾问。”
“这个人需要被正式处理了。模糊的信号已经不够了。”
李思远在湖边站着,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洛清漪说得对。
之前那封邮件是一个信号,但信号的效果取决于对方的判断力。如果周启明不收手,信号就不够了,需要实质性的动作。
“你建议怎么处理。”
洛清漪的回复来了,不是建议,是一个问题。
“你和吴振邦之间,现在是什么关系——可以谈话的关系,还是只能公函的关系?”
李思远想了两秒,回了四个字。
“可以通电话。”
洛清漪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那就给吴振邦打一个电话,不是告状,不提周启明的名字,只说一件事——你需要确认,后续来日内瓦的法律文件起草专员的名单,是否已经排除了有利益冲突嫌疑的人员。”
“利益冲突嫌疑。”李思远把这五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对。不指名,但指向明确。吴振邦听完之后,自己会判断你在说谁。以他的级别和经验,他不会让一个有问题的人留在名单里——不是因为帮你,是因为那个人如果出了事,烧的是他自己。”
李思远把手机放下来,在湖边的路上走了两步。
这个方式比直接告状干净,也比邮件信号更有力。
不用指名,让吴振邦自己清理。
他把手机拿起来,找到吴振邦的号码。
深呼了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
“吴司。”
“李思远。”吴振邦的声音比昨天电话会议上多了一层东西,不算警惕,但比平时正式了两分,“有什么事。”
“有一件事想和您确认。”李思远在湖边的路上站住,“刘司昨天说后续会派一到两名法律文件起草专员过来配合,名单还在确认中。”
“对。”
“我想请您帮忙把关一下名单——日内瓦这边的谈判涉及多个成员国的敏感信息,来的人需要在利益关联上是干净的,不能有和特定渠道的不恰当联系。”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不是信号问题,是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李思远没有补充,没有解释,就等着。
四秒,五秒。
六秒。
七秒。
八秒。
“我知道了。”吴振邦说,三个字,和上次邮件回复的语气一样,但重量不一样——邮件是隔着屏幕的,电话是声音对声音的。
“谢谢吴司。”
“名单我会过一遍。”吴振邦说完,电话挂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问他指的是谁,没有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那八秒的沉默说明了一切——吴振邦在那八秒里,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定位到了那个位置。
李思远把手机收起来,从湖边往酒店方向走。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微信,发件人是陈进。
“老板,林建平的背景我查到了一些。”
“说。”
“他最近三个月参加了两个行业活动,一个是深圳的跨境金融基础设施论坛,一个是北京的国际经济合作峰会。两次活动的参会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和您那边重叠了。”
“谁。”
陈进发来一张截图,是参会名单的一部分,其中一个名字被圈了出来。
周启明。
李思远站在路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五秒。
两个不同城市的活动,林建平和周启明都参加了。
单独来看,参加同一个行业论坛不算什么,这种活动几百人参加,碰上很正常。
但两次都碰上,而且一个是国内的资本方,一个是商务部的内部人员——这条线就不那么简单了。
“陈进,这两次活动里,他们有没有同台发言或者出现在同一个小组讨论里的记录。”
“还在查。今天下午给你。”
“快。”
李思远加快脚步走回酒店,在大堂里没有停——直接上楼,到了房间门口,刷卡进去,把外套脱掉挂在椅背上,坐到桌前。
林建平来公司谈股权的时机,卡在sdr正式生效的三十个工作日窗口。
周启明在商务部内部下载框架备忘录,修改日本席位条款,发给日本代表团,同时联系施泰纳试图建线。
这两条线在两个行业活动里交叉了。
林建平和周启明认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建平来谈股权,不是单纯的资本层面的试探。他可能通过周启明了解到了框架备忘录的某些内容——不一定是完整的,但足够让他判断夸父链在sdr生效后的价值量级。
也意味着周启明在做的事情,不仅仅是在成员国之间埋楔子,他还在把内部信息向外部资本泄露。
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果只是给日本看一个修改版的席位描述,那是策略层面的手脚,恶劣但不致命。
如果是把框架备忘录的内部内容透露给外部资本方,这是违规,是可以追责的。
他需要证据。
现在有的——系统日志显示周启明凌晨下载了文件,两个活动名单里他和林建平重叠。
还差什么——直接的联系证据,邮件、通话记录或者任何证明他把内容透露给林建平的东西。
他给洛清漪发了一条,措辞很简短。
“来我房间。”
洛清漪三十秒后敲了连通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铅笔,显然是从桌前直接站起来走过来的。
李思远把陈进发来的截图给她看。
洛清漪看了五秒,把铅笔放在桌上。
“周启明和林建平。”
“两个行业活动里都碰上了。”
“你觉得周启明在做什么。”
“泄露信息,不只是在成员国之间搞手脚,是在把内部信息往外部资本方送。”
洛清漪把椅子拉出来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几下。
“如果是这样,吴振邦那个电话的效果就不是清理名单那么简单了——你实际上是在给吴振邦一个机会,让他在这件事变大之前自己处理。”
“对。”
“但如果他处理不了呢。”
“处理不了,就不是他的问题了,是更高层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