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黑瞎子怀里，看着海面上那些踩着冲浪板的人，被海浪托起来又放下去，像海鸥一样轻盈。


    她眼睛亮了。“黑瞎子，我也想玩那个。”


    黑瞎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姑娘正从浪尖上滑下来，长发飘在身后，好看是好看，但下一秒她就摔进水里了。


    黑瞎子收回目光。“不行。”


    长乐愣了一下。“为什么？”


    “危险。”


    “我会游泳。”


    “不是会不会游泳的事。”黑瞎子看着海面上又一个人摔进水里，“那东西容易受伤。”


    长乐不说话了，从他怀里坐起来，看着海。


    黑瞎子看着她绷着的侧脸，想说什么，她站起来走了。


    他跟在后面，她走得很快，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烫脚也不停。


    他追上去拉住她。“长乐。”


    她甩开他的手。“我自己走走。”


    她回了民宿，关上门。


    黑瞎子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没声音，敲门。“长乐？”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长乐，开门。”还是没人应。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了。


    长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拉着，屋里很暗。她知道他是为她好，知道冲浪确实危险，但她就是想去。


    她好不容易能动了，好不容易来到海边，好不容易能和他在一起。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黑瞎子下楼找民宿老板。“附近有冲浪教练吗？”


    老板愣了一下。“有。您想学？”


    黑瞎子点头。“最好的教练，现在就要。”


    教练是个当地人，黑黑的，精瘦，普通话不太好但教得很认真。先在沙滩上教动，怎么趴板、怎么划水、怎么站起来。


    黑瞎子学得很快，教练说别人要学一天的，他两个小时就学会了。


    教练竖了个大拇指。“你平衡感很好。”


    黑瞎子没说话，抱着板下海了。


    第一次站起来，晃了一下，没倒。第二次，稳稳的。第三次，能从浪尖上滑下来了。


    教练在岸上看得目瞪口呆。


    黑瞎子上了岸，浑身湿透，但嘴角弯着。教练问他是不是以前学过，他摇头。“第一次。”


    教练更愣了。


    黑瞎子冲了澡，换了身干衣服，去街上买了很多好吃的。椰子冻、芒果糯米饭、烤鱿鱼、海鲜炒饭。


    拎着满满一袋子回了民宿。


    门还关着，他敲了敲。“长乐，我买了吃的。”


    里面没声音。


    他趴在门上听了听，有呼吸声，很轻。她睡着了。他轻轻推开门，她蜷缩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他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把吃的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轻轻给她盖好被子。


    她动了动，没醒。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长乐醒的时候天快黑了，她睁开眼，看见黑瞎子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芒果糯米饭。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


    长乐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黑瞎子把碗放下，绕到另一边蹲下来，看着她的脸。“还生气？”


    长乐闭上眼睛不理他。


    黑瞎子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别气了，我错了。”


    长乐睁开眼。“你错哪儿了？”


    黑瞎子想了想。“不该不让你去。”


    长乐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头发还有点湿，衣服换了新的，身上有一股海水的咸味。


    她忽然闻到芒果的甜香，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黑瞎子笑了，把芒果糯米饭端过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先吃东西，吃完带你去玩冲浪。”


    长乐愣住了。“什么？”


    “冲浪，我学了一下午，可以教你。”


    长乐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耳朵、故作轻松的表情、微微发抖的手。她忽然想哭，又想笑。“你学了一下午？”


    “嗯，教练说我学得很快，是天才。”


    长乐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不傻，为了你，值得。”


    长乐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你怎么这么好？”


    黑瞎子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她松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快走，我要去冲浪。”


    太阳快落山了，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浪比白天小了一些。沙滩上人不多，几个冲浪的人已经收了板往回走。


    黑瞎子扛着板，长乐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沙子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温温的。


    黑瞎子把板放在水边，教她动作。“先趴在板上，等浪来了再站起来。重心要稳，眼睛看前方，别低头。”


    长乐点头，趴在板上。板晃了一下，她紧张地抓住板沿。


    黑瞎子扶住板。“别怕，我扶着你。”


    浪来了，不大，正好适合初学者。“准备。”


    长乐撑着板站起来，晃了一下，没站稳，往后倒。


    黑瞎子一把抱住她，她靠在他怀里，心跳得很快。“没事吧？”


    “没事。”


    他又把她放回板上。“再来。”


    一次又一次。长乐站起来，晃，倒，黑瞎子接住。站起来，晃，倒，接住。不知道多少次了，她终于站稳了。板在水面上滑行，风从耳边吹过去，海浪托着她往前，像飞一样。


    她开心得叫出声来。“黑瞎子！我站起来了！”


    黑瞎子站在水里看着她，看着她笑着、叫着、张开双臂保持平衡，夕阳照在她脸上，金灿灿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站在那里，嘴角弯着，眼眶热了。


    浪退了，板慢慢停下来。长乐从板上跳下来，跑向他，扑进他怀里。“我站起来了！你看见了吗？我站起来了！”


    “看见了。”他抱着她，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好玩！明天还要玩！”长乐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亲一口，又亲一口。


    黑瞎子被她亲得招架不住。“好了好了，再亲要收费了。”


    长乐笑着又亲了一口。“我有钱。”


    黑瞎子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弯弯的嘴角、湿漉漉的头发，忽然觉得，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红。海面暗下来，浪也小了。


    黑瞎子扛着板，长乐走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嘴里还在念叨刚才站在浪上的感觉。


    “你知道吗，站在上面的时候，海风呼呼的，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黑瞎子听着，点头。


    她说了很多，说累了，靠在他肩上。两人慢慢往回走。


    回到民宿，长乐先去洗澡了。黑瞎子站在阳台上，看着海。天全黑了，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渔船亮着灯，远远的，像星星掉进了海里。他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贝壳，白白的，很亮。


    他攥在手心里，想起她今天站在浪上的样子，想起她笑着朝他跑过来的样子，他笑了。


    长乐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他的t恤，很大，盖到大腿。


    她走到阳台上，从身后抱住他。“想什么呢？”


    黑瞎子把贝壳放进口袋。“想明天带你去哪儿玩。”


    长乐靠在他背上。“还玩冲浪。”


    “行。”


    “你教我。”


    “行。”


    “你不许嫌我笨。”


    “不嫌。”


    长乐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


    月光照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谁也没说话，听着海浪声。


    远处渔船的灯一闪一闪的，像在跟他们打招呼。


    长乐打了个哈欠，黑瞎子转过身，把她抱起来。“睡觉了。”


    她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胸口。


    黑瞎子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拉着他的手。“你陪我睡。”


    他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长乐。”


    窗外海浪还在拍着沙滩，哗啦哗啦的，像一首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