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联辽
(ps:温馨提醒,这是小说。如果各位彦祖、亦非觉得更好的策略,那就是你对的。别骂我。)
“官家……官家……”
身旁的内侍小心翼翼地唤了两声。
赵佶回过神来。
大殿里,已经有人跪下了。
郑居中,率先出列。
他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之上,叩首起身时,额头已经红了一片。
他的眼眶泛红,目光却炽热得像两团火,直直望向御座上的天子。
声音铿锵震耳,满是痛心疾首:
“陛下!臣此前百般劝阻,群臣皆以为臣迂腐守旧!今日天幕揭示,真相昭然若揭啊!”
他抬手直指天幕。
语声越发急促悲愤。
“那女真金人,乃是白山黑水出来的豺狼!”
“野性难驯、贪得无厌,毫无信义可言!”
“我等若是为了燕云十六州,背百年盟约、联豺狼灭藩篱,便是自毁北疆屏障!”
他喘了口气,声音稍稍放缓,却更加沉痛。
“臣并非不想收回燕云。”
“燕云之地,乃汉家故土,失陷百余年,但凡心系大宋之人,谁不想迎回山河、重固北疆?”
“可取地有道,不能饮鸩止渴!”
“如今的局面,是拿整个大宋国运,去换一片守不住的疆土。”
“联金人灭辽,燕云或许能短暂到手,可紧接着便是金兵铁骑南下。”
“到那时,别说燕云守不住,连汴梁、连整个中原都要尽数沦丧!”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收复故土,反倒成了亡国的开端!这样的疆土,要来何用?”
“臣想收复燕云,可我更想保大宋社稷、保天下万民!”
“靖康惨剧,就在眼前!”
“臣拼死恳请官家,即刻废止夹攻之约!弃伐辽之策,遣使联辽,共抗女真,保我大宋万里江山!”
话音落下,他重重叩首,额头贴着金砖,再不起身。
殿内一片寂静。
种师道紧随其后,大步跨出队列。
他的眼神刚毅如铁,单膝跪地时,膝盖砸在金砖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陛下,臣戎马一生,守北疆数十载,熟悉边疆局势!”
他拱手抱拳,语气恳切又凌厉。
“世人皆笑辽国皇帝昏庸、辽军衰败,可他们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
“辽朝纵然内乱腐朽,可坐拥燕山天险,有耶律大石、萧干这般名将坐镇,是我大宋北方唯一的屏障!”
“辽挡在女真身前,替我大宋挡住了北方铁骑的兵锋!”
“若是我们联手金人,亲手推倒这道屏障,以后偌大中原,便是直面金国虎狼之师!”
他攥紧拳头,声音沉了下去,却字字如铁。
“臣以性命担保,联金灭辽是亡国绝路,助辽抗金,才是生路!”
“两国南北呼应、共扼女真,方能断绝日后靖康大祸!恳请陛下圣断!”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彼时官职尚微、却一身傲骨的李纲,大步踏出百官队列,跪地叩首。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臣子的悲愤嘶吼,眼眶通红,声声泣血:
“官家!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天幕已经将结局摆在我等眼前!联金灭辽,看似是收复故土的千古伟业,实则是鼠目寸光、饮鸩止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孙傅伏地叩拜,面色肃然,语气沉稳却字字诛心。
“陛下,古往今来,从无联强灭弱而能长治久安者!”
“辽国弱,却与我大宋百年和睦;金国强,却狼子野心、觊觎中原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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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某些奸佞只看见燕云十六州的故土,却看不见黄河以北的万里危局!”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向对面,以蔡京、童贯、王黼为首的主和伐辽党。
那几个人尽数垂首屏息,面色惨白如纸,往日把持朝政、意气风发的姿态荡然无存。
有人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有人攥着笏板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们极力鼓吹的“千古功业”“收复燕云”,在靖康国破家亡、万民惨死的血淋淋结局面前,显得无比可笑、荒唐、致命。
孙傅收回目光,声音更沉。
“他日二帝北掳、社稷倾覆、宗庙蒙羞,陛下百年之后,何以面对列祖列宗?臣冒死进谏联辽抗金,刻不容缓!”
宋昭、安尧臣两名言官并肩跪地,齐声叩谏。
“陛下!唇亡齿寒,千古至理!”
“辽存,则大宋北疆安;辽亡,则大宋必危!”
“女真一族,杀伐成性、背信弃义,绝非可以结盟的友邦!”
“恳请陛下摒弃奸佞谗言,醒悟迷途,与辽重修旧盟,联手抗金,护我大宋苍生!”
大殿之上,跪了一地的忠臣。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声声句句,皆是救国良言。
对面,蔡京终于抬起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满殿跪伏的身影,又扫过御座上宋徽宗铁青的脸,终究什么都没说,重新低下了头。
良久,沉默笼罩整座大庆殿。
宋徽宗指尖攥紧御案边缘,指节泛白。
天幕中山河破碎、二帝受辱的画面仍在脑海反复翻涌。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风箱。
几番心绪拉扯过后,赵佶长长叹了一口气。
原本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垮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又像是认清了什么。
倦怠的声音在肃穆大殿里缓缓响起:
“朕已知晓其中利害,联金灭辽一事暂且搁置。”
赵佶抬眸扫视满朝文武,神色归于凝重,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准诸位所请。”
“即刻终止夹攻之约后续所有筹备。”
“即日起,朝堂文武分为两班,三日之内齐聚政事堂,仔细拟定联辽抗金的具体章程。”
“粮草调拨、使者人选、边境布防、援助辽朝军械物资一一细化敲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事关大宋国运存亡,诸位摒弃派系私怨,同心商议对策。务必拿出稳妥可行的法子稳住北疆屏障,护好大宋山河。”
旨意下达,大殿之内气氛陡然一变。
有人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像要把胸中积压了许久的浊气全部吐尽。
有人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有人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郑居中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种师道缓缓起身,老将的眼神依旧锐利,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李纲还跪着,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脊背挺得比刚才更直了。
对面的蔡京、童贯、王黼,始终没有抬头。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殿外,一阵北风忽然刮过,吹得殿门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赵佶微微侧头,望向北方,那里是燕云的方向,是辽的方向,也是金的方向。
他的目光有些迷离,像是穿过千山万水,去看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太监听见:“但愿……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