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进入了漫长的沉默。所有人都想尽上一份力，但每个人想的都是一团乱麻。


    本杰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目光开始频频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本能的觉得自己要有麻烦了。


    艾拉开口打破了沉默：“会不会是我们想得太复杂了？也许比起派人进去……在外部一层一层破坏那个结晶森林，就是最简单也是见效最快的方法。只需要花上一些时间，将铁铸领的战车进行改装，派去做拆迁。就算慢了一些，但也稳妥。”


    她说完，自己先皱了皱眉像是在说服自己：“就是……太慢了。”


    艾拉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少见低气压表情。她拿起桌上那个已经啃了一半的苹果，又放下了。


    “备案也是非常重要的。”本杰明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如果真的没办法，说不定这就是我们最后的手段了。拆迁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然后本杰明把目光转向伊芙琳：“在听到了这些后，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伊芙琳的眼睛瞪大了。


    “别装傻了。”本杰明的语气很笃定，“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伊芙琳看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好吧，她还真知道：“既然大家都在提供方案，”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拍了拍手，挺直腰板，“那我就提供自己了。干脆让两个闲下来的分身进去探路，给大家汇报里面的情况。”


    赛丽娅感慨：“真是方便的念刃。”


    本杰明点了点头：“真是方便的秘书。”


    伊芙琳看着他，心里在默默计算自己的那些分身有几个是真正闲着的。总之先答应再说。


    整个过程中，切丝维娅一言不发。


    其他人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等艾拉和伊芙琳都离开后，切丝维娅走到本杰明面前。


    “目前的我给不了什么建议，但可以帮你问问外援的意见。”


    本杰明思索道：“你是要请神上身。”


    切丝维娅点了点头：“凡人的智慧与神祇之间存在代沟。既然敌人是女神搞出来的麻烦，我们也去请教女神好了。”


    “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能做到这种事，那就快点把苍白女神请出来吧。”


    切丝维娅翻了个白眼：“苍白女神早就陨落了，现在我就是唯一。我要沟通的是她的阴暗面灵园女神。”


    “反正她也上过我的身，不是吗？”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没底。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那位存在，哪怕对方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闭上眼睛，放空思想，让自己的意识下沉。


    切丝维娅的瞳孔在一瞬间从红色变成了金色。那转变太快了，快到本杰明根本没看清它是怎么变的，只看见那两种颜色像水一样交融，然后红色褪去，金色占据了全部。


    她的脸上露出了很温柔很慈爱的，像母亲看着孩子一样的神情。


    本杰明心想：该不会灵园一直在视奸他吧？早就在等这个上身机会了？


    “我的乖孩子。”切丝维娅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好久没和你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她站起来，走到本杰明面前，很自然地将他的脑袋抱在怀里。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动作很温柔。


    “哇哦。”本杰明感受着新奇的体验。切丝维娅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一些，他的脸埋在那些柔软的布料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真是努力的孩子。”切丝维娅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需要妈妈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什么鬼？本杰明在内心挣扎。他应该喊“放开我”，应该喊“我们谈正事”。但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动了。他听见自己说：“妈妈。”


    他非常怀疑对方控制了自己的大脑。什么灵园女神，分明就是灵园老贼，专门来坏他道心的。


    “乖。”灵园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本杰明在内心拼命喊“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生活了，你快放开我”。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又一句的“妈妈”。


    灵园抱着他，本杰明的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觉得自己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刻就是现在。但很奇怪，他并不想挣脱。


    经过一番艰难的拉扯后，本杰明终于从那个让人沉迷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切丝维娅——或者说灵园女神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遗憾。


    “我知道你的苦恼。”灵园终于开口说正事了，“但我无法提供实际性的帮助。神祇的力量一旦影响物质界，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安莉洁她将自己降生后，脱离了这一限制。但不要害怕，我们站在你这一边。”


    “那你能做什么？”


    “安莉洁的国度内，任何生命都无法轻易进入，哪怕只是视线。但你可以通过灵园之梦和那个国度产生联系。我会在其中提供帮助。”


    本杰明的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可以像过去直连上王都的撒卡主教一样，连接阿布罗狄吗？”


    灵园点了点头：“我会帮忙。”她又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捧住本杰明的脸：“你的监牢里，关押着一位有趣的神眷者。他的眼睛，可以看穿那个国度的虚实。想要进入那个国度，就带上他。”


    本杰明愣了一下。他的监牢里关押着很多神眷者，但“眼睛”这个词只会让他想到一个人。


    “我明白了。”本杰明说。


    灵园笑了，那股温暖的感觉从切丝维娅身上消退。金色从她的瞳孔里褪去，红色重新涌上来。


    切丝维娅眨了眨眼，看着本杰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额……本总，”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我能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吗？”


    本杰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被捧着脸的姿势，没来得及收回去。他若无其事地整了整领口：“没什么。”


    “我从未想过，”切丝维娅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原来一直在寻求母爱啊。”


    “不是——”


    “我能理解。”切丝维娅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个人都有缺失的童年。我不会笑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