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农历二月三十。
这一天宜嫁娶、开市、求嗣,从世俗标准看,无论嫁娶还是开业都极为吉利,完全看不出任何坏事发生的预兆。但黄历也赫然写着忌祭祀、入殓、安葬。这意味着这天严禁任何与丧葬死亡相关的事,为逝者办丧事被视为大忌。
黄历中凶神宜忌一栏罗列的——厌对、招摇、血忌
血忌预示着见血的凶险;招摇暗示坏事极易败露,注定引来更多报复;厌对则代表仇怨与对立。
当晚八点二十分。
香江曲艺社
乐师正在吹洞箫拉二胡,在厅中央,站着一对男女的背影,正在唱出哀怨的调子。
“坤叔!有人找你。”
倪坤转身回望,还没看清那张年轻的脸,枪声就响了。砰砰数声。子弹穿过他的身子,血喷出来溅在旁边空椅子的扶手上。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滑得很慢,像一个正在融化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从椅子上往下掉。椅子倒了,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08:25pm
电话响了。
倪永孝和太太正在房间里陪两个女儿搭积木。妹妹把一块拱形的积木放在最顶上,说是城堡的大门,老大说不对大门应该在下面,两个人又吵起来了。他一只手撑在地毯上,另一只手正要帮她们调解,
地毯边上放着的大哥大响了,他拿起来,按了接听键。
“喂。”
那头说了一句话。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刚才跟女儿们说话时的微笑,那个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住了,“好,我马上过去。”
他起来得太快,差点绊倒,浓浓下意识伸手接他,好在他站稳了,路过的时候摸了下她的脑袋,什么也没说快步出门。
“妈妈,爸爸去哪里?”
“加班。”
浓浓来到窗边,看到倪永孝带着几个保镖上了车,三辆车,排成一列,驶出大门。她心里隐约觉得出了什么大事,他才会这么慌张。什么大事?难道要破产了?
“妈妈你去哪?”
“厕所。”
“哦。”
浓浓跑回房间清点自己的小金库。这些年她偷偷藏了私房钱买了金条。一个月买五两,有二十三条。都用现金买的,倪永孝也不知道。这些卖掉能换四十多万现金,如果破产了,这些金条就是她和两个孩子的保险。
10:02pm
一辆辆车驶入倪家大宅,光是数十声的连续开关车门声就足以把宅子里所有人吵醒。浓浓把卧室灯关了,听到一群人上楼的声音,像是一股脑涌进了一个房间,然后门关上,整个宅子静下来了。
倪家齐聚书房内。
倪坤刚刚去世,但四姐弟脸上没有太多悲伤。守着倪坤的三个保镖,木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头垂得很低。倪坤的亲弟弟走过去将一个人打倒在地。
“三叔,算了。”二姐倪永慈感慨地说:“爸爸生前总说,出来跑,迟早要还的。他现在才出事,算是赚了。”
“你们谁能猜到国华、文拯、黑鬼、甘地他们四个在想什么?”大哥倪永忠担心受牵连,这四个人每月给倪坤交分成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杀死倪坤的人。
四弟倪永义捧着茶杯,慢吞吞地喝茶。
倪永孝接了个电话拿起外套。
“阿孝,外头兵慌马乱……”
“我出去买几包烟给爸爸。”倪永孝说罢望向一直站着的三个保镖,“你们跟我去。”
众人面面相觑,他用一贯的慢条斯理的语调说:“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10:45pm
东英大厦,大厦外停泊了倪永孝的劳斯莱斯。
倪永孝带着保镖们坐电梯到了7楼,朝财务公司走去。因为客路特殊,这是一间营业至凌晨一点的财务公司,站在接待处的国华手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倪永孝。
与此同时,四大头目正举在一个火锅店大快朵颐。
倪永孝打电话请了爸爸的一个手下韩琛帮忙,韩琛来到火锅店里,把电话给国华。
“阿孝,有何贵干呀?”国华粗声粗气地说。
“国华,我知道你在澳门开办的那个赌场,我和政府已经打通了关系,有没有兴趣大家一起玩。”
“哎,坤叔死了,我也没心情了。”
“说的也是,你去澳门又不只为了做生意,你和甘地老婆玩得开心吗?”
倪永孝看着桌上国华与甘地老婆的缠绵照片说,然后慢慢放下电话。
11:25pm
火锅店内手提电话响起,这次接听的是甘地。
“倪生,国华他为何交款我不理会,总之我跟你就没有商量。”甘地接起电话直截了当。倪永孝在一家夜总会贵宾房坐下,对着话筒说:“我没打算跟你商量,麻烦你叫黑鬼听一听。”
甘地把电话递给黑鬼,黑鬼一脸愕然,甘地疑惑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我的地方打电话给你。”
黑鬼接过电话:“阿孝,我和甘地一样,他不交款,我也不交。”
电话里的声音慢条斯理:“我知道你和甘地感情很好,还一起做了一笔大生意,但不幸给人打劫,每人不见了几百万对吧?幸好我在你的货仓里捡回来了,要不要我现在交给甘地的手下?”
11:55pm
火锅店内,只剩下韩琛、文拯和甘地,文拯转动一下眼珠子,先说话:“尖沙咀五帮人,黑鬼国华交了款,再加琛哥,三对二,这里面辈份最小是我,没有选择余地,先走!”
甘地眼巴巴看着文拯离开,无奈打了个电话:“帮我交了倪家的数。”
11:59pm
七月十四日之前,尖沙嘴是倪家的天下,倪永孝看着时针分针秒针跳到12点,七月十五日,依然是,家里人都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