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边。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灯还亮着。
龚庆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的白纸。
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图、时间点、人员分工，圈圈叉叉，改了又改。
他对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眼睛半睁半闭的，跟睡着了一样。
这是毕渊。全性的老人，也是龚庆的老师。
龚庆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老师，你说陈阿七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渊没睁眼：“你不是已经查得很清楚了吗？”
“查是查了，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龚庆皱着眉。
“一个散修，手里有那么多绝世秘籍，能力又那么离谱。老天师欠他人情，陆家欠他人情，丐帮帮主住他隔壁，两豪杰跟他称兄道弟。你说这种人正常吗？”
毕渊没说话。
龚庆继续说：“我查过他的底。几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津门，之前没有任何记录。没有师门，没有背景，没有来历。就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他补充了一句。
“这种人，要么是运气好到爆棚的普通人，要么是......”
他没说下去。
毕渊睁开眼睛，看着他。
“要么是什么？”
龚庆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
“要么是什么大人物在背后站着。但不管是哪种，我都得干这一票。”
毕渊没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想什么。
.....
龚庆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老师，你还记得你当年跟我说过的话吗？”
毕渊点了点头：“记得。”
龚庆转过身，表情有点复杂。
“你说我的命格微不足道，这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干不出什么大事。”
毕渊没否认，他就是这么说的。
当年他说这话的时候，龚庆才十五岁，眼睛里还有光。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把龚庆浇了个透心凉。
但是他没放弃，他想证明老师是错的，或者是小人物也能干大事。
龚庆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低了几分。
“所以我想试试。哪怕就一次，我也想干一件大事。”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张写满计划的白纸。
“那些人有的有天赋，有的有手段，有的有家世。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颗脑子。”
他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陈阿七手里那些秘籍，随便一本都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要是我能弄到一本，我的命格就改了。”
毕渊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龚庆的心思。这小子不是贪，而是不甘。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小角色，不甘心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他想证明自己，哪怕只有一次。
龚庆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老师，你知道那天我混进丐帮就任仪式的时候，看到那些人在台上大展身手，我在想什么吗？”
毕渊摇了摇头。
“我在想，凭什么？”龚庆的声音很重，“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有天赋，有家世，有资源？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我要躲在暗处，看着他们在台上发光？”
他攥紧了拳头。
“我不服。”
毕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慢。
“所以你选了陈阿七？”
龚庆点头：“只要拿到他手里的东西，我就能改变自己的命。”
毕渊没再说话。
......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过了一会儿，龚庆忽然皱起眉头。
他抬手按住胸口，表情有点不自然。
“老师，我突然有点不安。”
毕渊看着他：“不安什么？”
“说不上来。”龚庆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毕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既然你选择干这件事，就该想到这件事的后果。”
龚庆的脚步顿了一下。
毕渊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你已经跟那群人说了。现在想退，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龚庆没说话。他知道老师说的是实话。
全性那些人，表面上听他的计划，实际上一个个各怀鬼胎。他现在要是说“不干了”，那些人第一个翻脸杀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桌前。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计划做得更详细一些，确保万无一失。”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又添了几笔。
“等成功之后，我得躲几年。避避风头，等事情淡了再出来。”
毕渊看着他，没说话。
龚庆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脑子里已经在规划未来了。拿到秘籍以后，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练个三五年。等实力上来了，再出来。到时候谁也不敢看不起他。
他嘴角微微上扬。但是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看不到月亮，就连星星都没有。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龚庆盯着那片黑暗，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收回目光，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明天他就会死在陈阿七的手下。
窗外的风停了，树也不摇了。
整座城市安静得跟睡着了一样。
只有这间屋子里的灯还亮着，照着那个还在写写画画的年轻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写好了，跟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样，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明天就是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