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武当山之后，周圣一路往北飞。


    金雕在云层之上展翅，风从翅膀下掠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飞得不快，慢悠悠的，跟出来旅游一样。


    但他脑子里一直没停，翻来覆去都是王也说的那些话。


    “陈阿七，一个散修，没有师门，没有背景。手里有好多秘籍，送了好多人。老天师和他有交情，陆家欠他人情，丐帮帮主住他隔壁，两豪杰跟他称兄道弟。”


    周圣当时听完就来了兴趣。


    什么人这么牛逼？


    一个散修，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混到这种地步？


    他试着推演了一下陈阿七的命数。


    结果啥也没有。空的，干干净净，就跟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空的。


    他心想：这不对啊。就算是老天师，他也能推演出个大概。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进内景看看。


    内景这东西，是术士独有的精神世界。


    在这里，你可以推演世间万物的因果，寻找答案。


    但这里也藏着巨大的风险，你越是想要知道的东西，它就越会吸引你，让你深陷其中，永远出不来。


    他那三个师兄弟，就是这么废了的。


    周圣在内景中凝神，开始推演陈阿七。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他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往某个方向拽。


    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意识在颤抖。


    他拼尽全力，猛地退了出来。


    呼呼呼！！！


    他大口喘气，后背全湿了。


    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几十年了吧。上一次还是他试图推演冯宝宝的时候。


    冯宝宝那一次，他看到的是一团火球，巨大无比，灼得他意识都快烧着了。


    他当时就知道，这个姑娘身上背着大因果，碰不得。


    但这一次，他就连看都没看到。


    他只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边缘，就已经快扛不住了。


    如果说冯宝宝是一个大火球，那陈阿七就是一个太阳。不是一个量级的，差着千万倍。


    周圣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喃喃自语：“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以他离开武当山之后，第一时间就往北飞。


    从上午飞到下午，金雕在津门上空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在城外的一座无人的小山上。


    他收了神通，变回那个穿着道袍的瘦老头，溜溜达达地往城里走。


    他不知道陈阿七住哪。但他知道冯宝宝在哪。


    丐帮帮主。


    这个身份在异人网站都是公开的。


    而且这些天丐帮招人招得凶，驻地的名字和地址早就传遍了异人圈。他随便找了个路人打听了一下那个中华传承武术协会，就摸到了地方。


    .......


    中华传承武术协会。


    门口挺气派，牌匾锃亮，两边还摆着石狮子。


    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人，穿着统一的衣服，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头十足。


    周圣在街对面找了个角落，从包里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又掏出一个幡子往旁边一插。


    幡子上写着四个大字：周半仙算命。


    然后他就往那一坐，眯着眼睛，开始了他漫长的蹲点。


    第一天，啥也没看到。就看那些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练功的年轻人，没见着冯宝宝。


    第二天，还是啥也没看到。


    他开始跟旁边摆摊卖烤红薯的大爷唠嗑。“老哥，这中华传承武术协会咋这么多人？”


    大爷瞥了他一眼：“你还不知道？那个啥中华传承武术协会新来了个会长，可厉害了。听说能开砖裂石。那些年轻人都是冲着这个会长来的。”


    周圣挑了挑眉：“哦？那帮主长啥样？”


    大爷想了想：“一个姑娘，白白净净的，话不多但是人挺好的。”


    “前几天还买了我两个烤红薯呢，还说我的红薯烤的方法不对，她还教了我新方法，我回去一试，就发现比之前的好吃多了。”


    周圣听完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第三天下午，他终于等到了。


    一辆黑色跑车停在门口，冯宝宝从车上下来。


    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打狗棒斜靠在副驾驶座上。她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看着像是奶茶。


    周圣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几十年没见了，这姑娘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仿佛岁月在她身上留不下痕迹，跟当年一模一样。


    冯宝宝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街对面。


    她的目光扫过烤红薯摊、扫过水果摊、扫过算命摊。


    然后她的脚步拐了个弯，溜溜达达地走过来了。


    周圣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他就是多看了两眼，这姑娘的感知也太敏锐了吧？


    冯宝宝在他面前蹲下，歪着头看了看幡子上的字。“周半仙算命？算得准吗？”


    周圣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的算命先生。


    “准不准，姑娘算一卦就知道了。”


    冯宝宝想了想，伸出手。


    “那你给我算算。”


    周圣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瞬。


    这双手他见过。


    几十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也是这样伸着手，问他要不要吃糖。


    他深吸一口气，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相，又看了看面相，然后开始往外蹦好话。


    “这位姑娘，你面相好啊。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知道是大富大贵的命。”


    “你这一生，必定长寿无灾病，福缘深厚，走到哪都有贵人相助。”


    他说一句，冯宝宝点一下头。说一句，点一下头。


    等他说完，冯宝宝从兜里掏出两张钞票递过去。


    “你这个老道说话挺好听的，不过你说的对。我确实长寿，也确实不生病。”


    周圣接过钱，嘴角抽了抽。


    这姑娘还是一点都不懂谦虚。


    冯宝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往协会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道，你算得不错。明天再找人来给你算算。”


    周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姑娘慢走。”


    冯宝宝点点头，消失在门里。


    周圣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变得悠远。


    当年我们几个不小心把你弄丢了。


    现在看来，一切也不算太差。


    至少你活着，好好的，还当了丐帮帮主。


    比跟着我们这几个老东西强多了。


    他叹了口气，把钞票收进怀里。然后小声嘀咕着：


    “只是老四啊老四，你这家伙究竟跑哪去了？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了吗。几十年了，就连个信都没有。你是死了，还是躲到哪个角落不敢出来？”


    他抬头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升到中间了。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个算命的老头，也没人知道他心里藏着多少事。


    他默默收回目光，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铜钱。


    等冯宝宝出来，跟着她就能找到那个叫陈阿七的小子了。


    太阳那么大的因果吗？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因果。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命格。


    秋风吹过来，带着烤红薯的香味。


    周圣靠在墙上，眯着眼睛慢慢等着。